可他的眼睛很亮,像狼的眼睛,在雾里也闪着冷光。
温澜心里一紧,快步走下船。
林辰迎上来,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是常年警戒的人才有的习惯,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开口:“回来了。”
温澜点头:“嗯。”
“李乘风呢?”
“在后面。”
话音刚落,李乘风从雾气里走出来。他脸色比在船上时更苍白,走路的步子却还算稳。林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得出来,李乘风的经脉又撑得厉害。
“城里怎么样?”李乘风问。
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太好。这几天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有人借着收海货的名义,在温府周围转悠。我盯过几个,身上有天空城的暗纹。”
温澜心头一沉:“白羽的人?”
林辰点头:“应该是。他们没动手,就是盯着。像是在等什么。”
李乘风眼神微冷:“等月圆之夜。”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涌,把码头上的人影都吞得模模糊糊。
回到温府,温父已经在书房等候。
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温父坐在桌前,脸色比温澜离开前更憔悴,鬓角的白多了不少。
“爹。”温澜快步走过去。
温父抬头,看见女儿的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可那欣慰很快就被疲惫盖住。他指了指桌上的名单:“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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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低头看。名单上是一行行记录:七天前,北街商队被劫,三名伙计失踪;五日前,东街货栈失火,烧毁大半存货;三日前,码头上两个工头被人夜里敲断腿,现在还在医馆躺着;昨日,温家最大的那艘海船在返港途中遭袭,船身破损,货物沉了大半。
温澜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白。
“他们不是要抢东西。”温父声音沙哑,“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商队被劫,是断我们的财路;货栈失火,是烧我们的底气;码头工头被打,是让我们的人心慌。只要温家一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能趁虚而入。”
李乘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名单上,忽然问:“受伤的那些人,都问过话吗?”
温父点头:“问过。都说没看清是什么人。有的说是蒙面,有的说是穿着普通衣服,但所有人都提到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人动手之前,身上会有一股很淡的腥味。像海里的东西,又不像。”
李乘风眼神微动:“被污染的气息。”
温澜一怔:“污染?”
李乘风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看向林辰:“你盯的那几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吗?”
林辰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普通探子,没动过手。”
李乘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白羽上次在龙城吃了大亏,这次不会轻易露面。他会先派人消耗我们,等我们疲了、乱了,再亲自出手。那些动手的人,多半是他用控制的死士——死了也查不出来历。”
温澜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李乘风看向她,眼神很平静:“你先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好。玄冰髓、凤凰羽,都还在吗?”
温澜点头:“还在。”
“九叶青莲呢?温家商队能调取吗?”
温父接过话:“可以。青莲在东洲分舵,我已经派人快船去取,三天内能到。”
李乘风微微点头:“好。材料齐了,剩下的就是等月圆之夜。”
他看着温澜,声音沉下来:“这三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府里待着。外面的事,我和林辰处理。”
温澜想说什么,却被李乘风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太沉,像压着千钧重担,让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只能点头:“好。”
深夜,温澜独自去了库房。
地下库房阴凉干燥,点着长明灯,光线昏黄。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在石板上轻轻回响。
库房最深处有一道暗格,只有温家的嫡系血脉才能打开。温澜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暗格的阵纹上,一阵轻微的光芒闪过,暗格缓缓开启。
玄冰髓封在寒玉匣里,触手冰凉刺骨。温澜把它抱出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那东西像一块凝固的冰,又像一块温润的玉,里面隐隐有银光流转,像把冬天的月光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