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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人身蛇尾（第1页）

朝阳初升，清水镇中央那片巨大的祭台，早已被洗刷得一尘不染，青黑色的巨石上凿刻着上古流传的云纹鸟兽图案，古朴而肃穆。

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一片人，直延伸到镇外视线尽头。最前排是大荒的重臣贵胄：西炎玱玹与皓翎王少昊、西炎太尊并肩而坐，皓翎大王姬与三王姬分别站立在皓翎王左右，涂山璟静立一侧，洪江、丰隆、苍梧、覃芒拱卫帝王安危。

九凤与相柳仍戴着面具，立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似鹰隼般锐利，隐在面具下的眸子里透着警惕与审视。

两人视线皆不由自主地扫过皓翎王身侧的灵曜，皆心领神会，默不作声。

灵曜今日也换了素白祭服，低眉顺目，俨然一派受宠三王姬的娴静模样。

祭坛台阶上跪着一批垂头之人，正是参与刺杀未遂的氏族族长，以及被捕获的巫祝。除了参与刺杀的家族，其他所有稍有可疑的氏族领都被请来观礼，名为嘉奖随行，实为软禁监视。

他们头磕在地上，背上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自昨日被请，他们滴米未进。今日见到那些巫祝，便知小命难保。没人知道大亚会如何处置他们，或者说不敢去想祭典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雷霆之怒，还是当众剐刑，当年那千刀万剐之刑，至今还在各个氏族口口相传。

人群的角落，也混杂着无数双眼。这黑压压的观礼团里，有多少人心中揣着不安与算计，没人说得清。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那本该重伤垂死、昨夜却以惊天异象昭示神力更进一步的少女。

昨夜那直冲天际的五彩神光，早已传遍大荒。人人惊惧好奇：这位重伤初愈的大亚，真能支撑起如此盛大的祭典吗？

太阳终于越过东边山脊。就在日光完全覆盖祭台的刹那，台上那尊青铜巨鼎毫无征兆地出一声清越长鸣，紧接着鼎内燃烧了一夜的火种腾地熊熊而起，蹿升数丈高。

人海霎时鸦雀无声。一道身影出现在祭台下的石阶尽头，她步履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濒死重伤的人，踏上冰冷台阶，缓步而上。

一身玄黑祭服包裹住高挑纤长的身躯，宽袖当风，腰间以金丝带收紧，如劲竹般挺拔。

长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在头顶，额间那点醒目的五彩神纹在清晨光照中流转华彩，衬得整张脸庞冰雕玉琢般清冷庄严。

朝瑶，一夜不见，仿佛脱胎换骨。面上没有任何血色尽失的羸弱，周身环绕着一层无形无色的清润光辉，与凡尘俗众格格不入。

她走得极稳，极缓。台下，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一步步向上，像在看一尊古老的神只正沿时间之阶拾级而下。

九凤与相柳的心在看清她额间那道印记时微微一颤，是昨日神光洗礼之后的证明。

朝瑶踏上了祭台，径直走到铜鼎之前，面对西炎的太尊、皓翎王，以及并立于两侧、代表西炎与皓翎的王旗，躬身行三拜大礼。

玱玹目光复杂地看着朝瑶额心的印记，这印记他太熟悉了，那夜小夭遇刺，朝瑶周身灵力爆时，额间就出现过同样的神纹。

太尊微微颔，皓翎王侧眸看向一侧的礼官，礼官立刻朗声道：“吉时已到，祭天地！”

朝瑶旋身，正对台下如海如潮的万众生灵。

沉腕虚空一按，“祭——”

一字破喉，并非寻常声响，竟是万千太古神磬同时被玄黄巨棰轰然震响的隆隆共鸣。声浪清越直透九霄，余韵沉雄回荡九幽，刹那间震得脚下厚土如上古神弦，自西极震至东海，整片大荒的地脉都随之震颤嗡鸣。

瞬息万籁俱寂，长风敛迹，翔鸟坠翼，虫豸屏息，天地间只剩这股贯通三界的神圣悸动，压得阶下王侯膝骨生酸，万民俯相向，不敢有半分僭越。

紧接着，祭台四方分镇木、火、金、水四宿的铜鼎，自铸纹中喷涌出青、赤、白、玄四色烈焰，无风起浪，直窜数丈高空。

台心镇抚土脉的千钧大鼎金红火光冲腾而起，稳稳接住四道焰流，五道光柱如五条上古鳞龙搅尾盘旋，撕裂晨雾直刺九霄。

此等引动五方灵脉齐燃的神迹，令台下历世数千年的族长们悚然变色，他们穷其一生也未曾见过，竟有人能凭一己之身勾连天地五行本源，唤醒蛰伏在山海亿万年的古老律动。

这尚只是开祭序曲。

朝瑶十指如穿花蝶影翻飞，繁复上古灵印自她掌心层层叠叠绽放。

每一道印诀结成，便有一枚鎏金篆字破空而出，悬于虚空，从寥寥数点到漫空星雨，不过片刻功夫，万道符文便如太古周天星斗排布，密布祭台上空，字字吞吐曦光，与五鼎升腾的五色焰芒交相辉映。

她启唇诵念，喉间滚落的音节绝非现世诸族所用，是自天地初开便流传的神只祭辞，每一字砸落在人心底，都如惊雷碾过魂灵，震得人血脉翻涌，生出朝圣的颤栗。

漫天鎏金符文随祭辞流转汇作滔滔天河，横亘十数里天穹，覆压整座清水镇。天幕之内祥云卷浪，瑞霭垂丝，云隙间隐现龙形腾挪、凤影振翼，正是古经卷所载诸般上古瑞兽的虚影，齐齐现世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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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无论神族、人族、妖族，遍体灵流奔涌如江，沉疴淤积的脉窍尽数豁然而开，连田间耕作的凡夫都能感知到上古元气灌入四肢百骸，遍体通泰，如坠春阳暖怀。

此场祭典，循星辰列位之序，应四时降雨之律，接山海上古之灵，引八荒六合之气，整整绵延近一刻。

待最后一道鎏金篆字归位，漫天天河彻底封合，朝瑶收诀而立，周身神光敛入眉宇，望向双帝与万众生灵，字字如钟，朗声开言：

“昔者，你我为星，苍穹为兵，山海录尽神怪奇听。西炎辰荣战于阪泉，赤宸悲歌涿鹿，刑天断常羊，操干戚舞而不死。三皇热血早浸透黄土，女娲抟土造人，以七魄三魂铸万灵根骨，诸神以日月刻痕，留大荒不朽生机。今日我等拜祭天地，不为一族之私，不为一王之荣，只为这四海八荒之内，人人皆可寿过百年，山河岁岁无恙，往后山海之秘，你我共探，众神之道，你我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