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落定之后,冬临那边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所有压在手里的牌一张接一张甩出来。
元老院那边反对的声音还没冒头就被按下去,大贵族们关起门来骂了一夜,第二天打开门,该出席的出席,该闭嘴的闭嘴。
登基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消息放出来的时候,帝都的舆论还没从虫皇丑闻里回过味,又被这一棍子打懵了。“拨乱反正”,“抢班夺权”,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如何议论,木已成舟。
米迦看到登基消息时,正坐在军部的会议室里。
他复工已经两天了,背着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趁顾沉去军团协调防务的间隙溜出来的。医疗官说可以适当活动,他觉得“适当”这个词弹性很大。
第一军团的几个核心将领围坐在长桌对面,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不听话的伤患,但也没虫敢说什么。米迦往那儿一坐,姿态板正,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脸瘦了一圈,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会议开到一半,通讯器亮了。米迦低头看了一眼,是顾沉的,就一句话:“注意休息,不准久坐。”
他没回,把通讯器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其实这两天,他俩都各自忙得脚不沾地。
从第一次溜出来现顾沉并没有强烈反对后,米迦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整天都泡在军部里。有时候他回来的晚,顾沉会等到深夜,然后细细问他“今天又干了什么先斩后奏的事?”
米迦会说“开了两个会”,再追问,依然是“真就只开了几个会”。顾沉将信将疑,但看他精神确实好,也就没多管。
后来的后来,多唯隔了很久才私下告诉顾沉,米迦复工第一天就把军团积压的文件清了三分之二,第二天连着开了四个协调会,第三天亲自去训练场跑了十圈,把几个刚调来的参谋吓得以为他要搞突击考核。
但这会儿的顾沉不知道。他比米迦更忙。
和冬临协商好的条款要一条一条落地,不是只签个字就完事的。军权交接的细则、主星防务的重新部署、星火计划的预算盘子、雌虫权益保护总局的班子搭建,桩桩件件都得他过目。
公爵府那边也得妥当安排。要从顾氏几个旁支亲信中,挑选一些得力的年轻虫,送往各个机关。那些空了很久的位置,还有关键枢纽,都得填上自己的虫。虫事档案摞在桌上,厚厚一沓,顾沉一份份看,看到半夜。
日子就在这种忙忙碌碌,和一触即的气氛里往前滚。
帝都的大街小巷挂满了黑色的挽幛和白色的花。虫皇丧仪还没办完,此时登基的喜幛就要挂上去。两种颜色搅在一起,看着说不出的别扭。
街上的虫民行色匆匆,没谁有心思多看。暴乱被压下去了,但余烬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烧起来。
多唯调了两个营的兵力维持主星秩序,顾氏经公爵府把往各个机关塞虫的名单递上去之后,冬临那边一个字都没改就批了。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他认。
西奥多的“雄保会改革方案”被退回去三次,第四次送过来的时候,终于有了点血肉。顾沉看了一眼,说“再考虑考虑”,西奥多那边半天没回消息,大概是气得说不出话。
米迦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军部的虫看见他出现在训练场就叫苦不迭——在培训方面米迦一直很严格。而他虽没提去前线的事,但身边几个将领都知道,这位军团长坐在主星,心有一半挂在边境和x-。
他这两天得空的时候,给恩裴拨过一次通讯。
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卡一下。恩裴也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他坐在指挥室里,身后是x-的星图,红蓝两色的光点犬牙交错,挤在一条细细的航道上。
“命挺大。伤好全了?”恩裴问,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米迦沉默两秒:“差不多了。你那边如何?伦桑还是分寸不退?”
恩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偏头看了眼星图,又转回来,盯着米迦,直截了当:“什么时候帮我解除或者永久屏蔽标记?”
“冬临登基后。”米迦坦言,语气认真:“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但不是现在。”
恩裴沉默。画面卡了一下,恢复的时候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冷冷淡淡。
米迦知道恩裴在焦虑什么。他怕他们出尔反尔,也怕一旦冬临称帝,他再想挣脱会更难。但有些事急不得,顾沉和冬临谈的时候把这一条悬着,就是因为悬着比落定有用。
“再给我送个屏蔽器过来。”恩裴最终只丢下一句话,就断了通讯。影像消失前,米迦注意到他身后那张星图上的红点又往前推了一截。伦桑……还在逼近。
登基日的前一个傍晚,米迦从军部忙完,难得回来的比顾沉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靠在沙上翻数据板。顾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米迦窝在沙角上,头还没干透,数据板搁在膝盖上,他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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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在门口站了几秒。灯光落在米迦脸上,把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他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
顾沉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数据板抽出来,为他盖上毯子。手指碰到米迦肩膀的时候,米迦动了一下,没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往毯子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