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却没后悔这个决定。
今晚送她回家的机会是顺势而为,却也是他胡搅蛮缠得来的。
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的人,怎么会轻易扭转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呢,若是他得寸进尺,那才是真的浪费了今晚这么好的氛围。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江渝搭乘直梯上楼。
一进家门,柯基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江渝腾出手先喂了狗,陪它玩了会儿,便钻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他轮廓清晰的腰腹肌肉上流过,氤氲雾气下,他眼睛明亮,嘴角自始至终小幅度地翘着,心情明显不错。
十几分钟后,水流声停止,他听到卫生间外的狗叫声。
“吐司,不叫。”他把浴巾随便往腰间一裹,开门出去。
吐司正用鼻子把地板上的手机往他脚边拱。
江渝弯腰去捡,恰好又有新消息进来,屏幕亮起。
他解锁,看到姜予先后发来的两条:“还没到家吗?”
“我先休息了。”
他盯得有些久,没认真擦的头发上有水顺着发梢滴下,接连落了好几滴到屏幕上。
江渝囫囵擦了下,按下语音通话邀请。
四五秒后,那边接通,传来姜予疑惑的声音:“江渝?”
江渝端正态度,首先说:“抱歉,到家后忘记跟你说了。”
那边的人默了一瞬,出声:“没事。你安全到了就好。今天麻烦你了。”
江渝没多邀功或者卖惨,只说,“下车时听你嗓子有点哑,家里有冲剂的话记得喝一包再休息,预防一下感冒,展馆的置景一旦开始忙,半个月内不得闲。”
这份关心针对的是公事。姜予没异议地应了,说:“那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
“姜予。”电话挂断前一秒,他冷不丁地出声喊她。
姜予:“还有什么事吗?”
“周六要不要一起去探望邓老师?”他问。
邓兆林那年做阑尾手术,确诊了尿毒症。今年在北京这边排到肾源,做了换肾手术。
高中时,邓兆林为了她的学业操碎了心,姜予一直不敢忘,在乔宜坷那儿欠下的人情为的就是这事。
被压力鞭策的高三时光,除了邓兆林关照,江渝的付出她自然也不可能忘。
就像他说的,除了前任这个身份,他们的关系本就比普通朋友要亲密些。
姜予垂了垂眼,轻声应:“好。”
“晚安。”江渝说。
“晚安。”姜予挂断电话。
黑掉的手机屏幕映出江渝高高翘起的嘴角,吐司咬拽着垂落的浴巾一角,玩得不亦乐乎,眼看着裤腰被它扯松,江渝适才回神,警告地瞪了它一眼,把腰腹处重新塞了塞。
这时,江渝的手机又响。
他拿起,发现不是姜予的消息。
乔宜坷发来的:“什么目的啊你,一下子赞了我十几条视频。”
乔宜坷成立自己服装品牌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每月固定产出2-3条vlog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包括但不限于时尚穿搭、美食、艺术生的24小时。
江渝是那天在她工作室当模特拍摄时,无意中听说姜予早几年经常在她vlog里以闺蜜的身份出镜。
用乔宜坷的话说就是,姜予比她还要适合吃自媒体这口饭。
有故事的美女老板,痴情专一、酒吧有特色,可打造的人设很多;但自媒体说白了就是暴露隐私和自我,姜予不喜欢抛头露面,便偶尔出个镜让乔宜坷蹭蹭热度。
“头几年我粉丝没这么多,高赞的视频大都是沾了她出镜的光。”
这句话江渝记在心里,问来乔宜坷的账号名,从过往作品中找哪些有姜予出镜。
他对其他女生的精致日常生活实在不感兴趣,可为了不错过姜予的每一次出场,耐着性子看完了乔宜坷的所有视频。
姜予出镜的那些,他一一收藏。
连评论区里有关她的讨论都不愿错过。
于是,他在乔宜坷的镜头下,看到了姜予无数鲜活的时刻。
在暴雨天蹚个水都小心翼翼的人,去蹦极时,跳得毫不犹豫,无比痛快。
事后乔宜坷将镜头对准她采访,问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果断。”
姜予那年大二,素净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容,她看着镜头,又好像透过镜头看着很远的地方,说:“大概是,在我看来,就这么死去似乎也挺好的。”
“开玩笑的啦,原因是我不恐高,比较喜欢刺激的挑战。”姜予转折的话说得太快,笑容更灿烂且真诚,让人很容易相信那真的是一句玩笑。
她的确不恐高,可江渝把这几秒的内容看了很久,始终不觉得那是一句玩笑。
但他想不通的是,一个人该有多绝望,才会把死亡当作一种解脱呢。
那天李屹清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江渝其实并未深想,只当是他的离开让她平白遭受了额外的精神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