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座位旁边,就有个大大的鱼缸。江渝盯着里面灵活游动的鱼群,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徐昂霄骰子晃得起劲,李屹清却玩得三心二意,时不时就要瞥江渝一眼。
徐昂霄去上卫生间时,李屹清趁机挨过来,瞧见他正在手机上搜徐昂霄刚提到的歌,以及浏览网传的背景故事。
李屹清心说,有必要提醒一句,正纠结如何开口,只听江渝率先道:“我觉得她没放下我。”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李屹清懒得打腹稿,想到什么就一股脑说了,“人家自己也叫这个名,所以喜欢养这种鱼。至于这歌,你就当个乐子看得了,文学创作多是艺术加工,这个歌手是她朋友,八成是为了营销酒吧特意编了个故事。你除了是她的前任,和故事里的男主人公有哪点儿沾边?”
这么多年过去,李屹清早不似学生时代的粗神经,对亲密关系有了更娴熟的认知。
相较起来,江渝钻牛角尖的样子显得有些幼稚了。
见江渝不为所动,李屹清加大泼冷水的力度:“你在国外可能不知道,她这些年其实挺不容易的。当年你俩分手,你说走就走,还去那么远,她就算想找你都找不到。两个有感情的人分手哪有嘎嘣一下就能断干净的,不得纠缠拉扯上几个月、几年的。你想想我和黎子,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才彻底搁下,是不是这个理。可你倒好,一走了之。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人家不知道啊。被你这么伤一次,她还上赶着喜欢你,是不是犯贱。”
江渝端起手边的酒,一口灌下去,如果不是李屹清看见了,他压根看不出,江渝刚喝净的,是徐昂霄特意为游戏惩罚混合的那杯烈酒。
李屹清惊得张了张嘴,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劝。
江渝朝他看来,平静道:“那我再追一次。”
说话间,徐昂霄回来,站在卡座旁,却没立刻坐下,抻长脖子盯着某个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不多时,他拍了下大腿,惊呼道:“我就说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渝儿,你快看看,那桌,酒吧老板娘,是不是我俱乐部开业那天咱俩碰见的妹妹,包上挂‘小鱼玩偶’的那个,你记不记得?”
李屹清心说不会这么巧吧,惊诧地确认那边坐的真是姜予,更意外的是,这俩人竟然已经碰见过了。
李屹清下意识去看江渝的反应。
江渝却好像没听见,正低头划了几下手机,把一张拍到了姜予的酒吧打卡照保存下来。
进入相册,裁剪,他盯着照片中大学时期的姜予看了好久。
这是他缺席的、她的人生。
徐昂霄盯着江渝忧郁的神情,终于迟钝地记起,那天江渝捏扁的易拉罐,和看到那女生后突然古怪的神情,再联系刚刚自己跟他讲这家酒馆老板娘前任故事时他的状态,当即明白了什么,心里“我靠”一声,心说不会真有点什么吧,但一时又稀里糊涂捋不清因果,只得求助地望向李屹清。
李屹清叹气,正要说话,酒吧里气氛突然热闹起来。
而热闹的中心,正是姜予所在的位置-
姜予今天来店里,不是查账和盘货。
今天是黎戎绘定好的单身派对日,姜予、她和杨芷漫各自奔波在自己的岗位上,许久不见,一坐下便聊个不停。
大学时,三个人分在三个城市,毕业后,倒是凑巧都在北京工作。
话赶话,难免聊到黎戎绘办婚礼的日子和李屹清是同一天。杨芷漫好奇:“你老公会介意这个吗?”
“不啊。他说要给李屹清包个大红包,祝他们白头偕老。”
杨芷漫羡慕状:“真好。施屿要是有这么开明就好了。”
杨芷漫和施屿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是相熟的同学中结婚最早的那批。
黎戎绘开玩笑:“怎么,你也有前任?”
杨芷漫“唔”了声,故作遗憾的语气:“这倒没有。不过我高中时不喜欢喜欢过那谁一阵嘛,”
杨芷漫瞥了姜予一眼,刻意没提那个人名,“你们也知道,当时我就是孩子心性跟风闹着玩,结果施屿到现在都很介意。我前段时间做了篇和那谁有关的报道,在家里提了几句,施屿就不乐意了。唉。早知道他这样,我就不那么早结婚,拖一拖,先把他这毛病调好了。”
“啧,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吃他这一套吧,感情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黎戎绘取笑完,话锋一转,对姜予说:“予妹,阿渝那事你知道吗?”
姜予状况外:“什么?”
“我也只是听说。漫漫你不是报道过这个吗,你说。”
杨芷漫闻言,和黎戎绘交换了个眼神,狐疑自己该怎么说。
但姜予正看着她俩,杨芷漫只得松开咬着的吸管,坐直了些,因为拿不准轻重,下意识弱化了整件事的影响:“他没什么事,是他一个朋友。他们团队研发了款无人驾驶汽车,在做测试时发生爆炸,那个朋友当时坐在副驾,在事故中去世了。背了人命,他那个研发团队后来的发展不太顺利。”
姜予表情淡淡的,没有追问,也没有感慨,别人不知她在想什么。
杨芷漫给黎戎绘使眼色,让她快找话题调节一下气氛。黎戎绘想了想,真想起来一件,于是接着杨芷漫的话往下说:“予儿,你知道那个男生的女朋友是谁吗?”
姜予茫然。
“南星。”黎戎绘因为这个消息重磅程度眼睛放亮,生怕姜予没听明白,特意补充,“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广告牌的那个南星。”
姜予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些起伏。
黎戎绘知道这个话题顺利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便开始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你还记得我大学时,有一年上海举办F1赛事,我在赛场外摆摊卖雨伞大赚特赚那次嘛。我收摊时,走错了路,碰见他俩撑一把伞抱在一起特别亲密。只是可惜了,那男生好像只比咱们大两三岁,听说专业能力特别牛。”
眼看话题又绕回去,杨芷漫想提醒,却见姜予走神地望着舞台的方向,主动岔开:“你们想听歌吗?我给你们唱。”
杨芷漫当即捧场:“好啊。”
这里是姜予的场子,她轻车熟路,上台跟伴奏的乐手沟通。
服务生得了老板指示,配合地调整了现场的灯光。
黎戎绘和杨芷漫捧场,带头起哄喝彩,场子一下热闹起来。
姜予坐在高脚凳上,单腿支地,调整着立麦。
前奏响起,她的声音缓缓进入,神情投入而专注。
杨芷漫撞撞黎戎绘,问:“她和那谁还有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