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街边的铺面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唯独街尾那家面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热气从门口腾腾地往外涌,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林悦还没进门就开始吸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拍着桌面嚷嚷:老板,三碗面!一碗加三份卤牛肉!
周时阅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将腰间那柄断剑解下来靠在了桌腿边。
昭菱坐在靠墙的位置,要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指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店内陈旧的墙纸和灶台后面忙碌的老板身影。
面端上来很快。热腾腾的白瓷碗里浮着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满满当当铺了半碗。
林悦抄起筷子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周时阅吃相斯文些,但度丝毫不慢,一碗面见底只用了几筷子。
昭菱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端着茶杯慢慢地啜。
她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食欲也不强,倒是这碗面汤里的热乎气让她觉得整个人的筋骨都松快了几分。
林悦吃到半碗时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片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说那个右护法,真就这么走了?他以后会不会反悔,又回来找咱们麻烦?
不会。昭菱回答得很干脆,他那个人不是放不下的人。
邪气没了,他心里那根撑了十年的弦也断了。
往后他要么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要么重新修行别的路子,总之不会再跟暗影教有任何瓜葛。
林悦嚼完嘴里的牛肉,用筷子头戳着碗沿想了想:那暗影教教主呢?邪器被封了,他筹划那么多年的事儿全泡汤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自身难保。昭菱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着杯壁,他在庙里被邪气反噬的伤不轻,再加上右护法一走,教内势力必然重新洗牌。
他光应付那些想上位的下属都够他喝一壶的,没余力来找我们。
周时阅擦干净嘴,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那件邪器,以后真的不会再出来了?
昭菱沉默了一瞬。
她透过窗外朦胧的夜色望向镇外那片远山的轮廓,黑沉沉的影子横亘在天际线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昨夜曾有通天光柱直贯云霄的痕迹。
封印完整,锁链加固,中枢也被我复位了。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破坏封印,至少再封三千年没有问题。她收回目光,嘴角带了点玩笑的弧度,不过三千年后的事,就不归我管了。到时候自有后人去操心。
林悦嘿嘿一笑:那三千年后你的后人可得谢谢你,把活干得这么利索。
我没什么后人。昭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昭氏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个了。传不传得下去,看缘分吧。
桌面上安静了几息。林悦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赶紧埋头扒了两大口面来掩饰。
周时阅则伸手拿起茶壶,给昭菱杯子里续满了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昭菱看了他一眼,周时阅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面汤。
林悦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老板,您这面汤底用的什么骨熬的?鲜得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