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下来了。
谷地四面环山,头顶那一方夜空被山脊框成一个不规则的深色穹窿,星子在穹窿中央疏疏朗朗地缀着,月光被山壁遮挡了大半,只有一线银白从东侧山坳的缺口处斜斜地照进来。
昭菱在火堆旁坐了很久,等到火光渐稳、周围再无新动静时,才站起身走到谷地中央的平地上。
她蹲下来,将银铃从腰间解下平放在掌心,闭目凝神,将一丝灵力顺着掌心的青脉注入铃铛内部。
青绿色的纹路在银质表面缓缓亮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活水,纹路间的流转度明显加快,一缕极细的青银色光丝从铃铛底部垂落,触到了地面。
光丝落地的那一刻,昭菱的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反馈。
青脉像是被拉长了一截,延伸到地底深处,将她与地脉之间的阻隔暂时打通了。
她能感应到脚下土层中那些粗细不一的能量脉络像河流的支岔一样四处蔓延——大部分流向平缓,像冬日的浅溪,不急不缓地朝地势低处渗去。
但茅屋底下的那一片,却呈现出一团拧绞的状态,像几股不同的水流在这里被硬生生搅在了一起,互相撞散后又重新聚合,形成一个不断翻涌的漩涡。
她睁开眼,沿着那团拧绞的走向慢慢往前走,银铃垂下的光丝在她移动时始终保持着稳定,像一根探针扎在地脉表层之上。
她走到茅屋门口的时候,光丝的亮度忽然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咬了一口,随即恢复如初。
但那一瞬间的明灭,让她的青脉捕捉到了断口的位置。
在这里。她蹲在茅屋门槛边的地面上,伸手拨开浮土。
土层表面有一圈松动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动过。
她用指尖顺着那圈松动的边缘画了一个圆,泥土松软下陷,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石板。
石板边缘刻着与碎片上相同的古字,排列成一周圆环,尾相接。
周时阅和林悦在她身后屏息看着,没有出声。
昭菱用指尖沿着石板上那些古字的轮廓描了一遍,指尖过处,字痕中残留的暗红粉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本色。
石板上隐约透出一股微弱的暖意,不是被日光晒过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温润。
她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将银铃的系绳重新挂回腰间,收回了探入地脉的那丝灵力。
光丝从地面收回,银铃表面的青绿纹路逐渐归于平静。
这下面有一道封印。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盖在地脉断口上面,把断口处被搅乱的那些能量锁住了,不让它们漫出来。
但是年头太久,封印的根基已经松动了不少,底下的地脉能量一直在持续地往上顶,把石板和土层都拱得起了裂隙。
林悦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那些古字,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边缘:那咱们要不要把它重新加固?
暂时不能动。昭菱摇了摇头,这座封印的结构我看不清全貌,贸然加固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必须先知道当初布下这道封印的人用的是什么手法,再来做对应的修补。
她转身又回到干草窝边,把那颗骨珠重新捡起来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