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深处检查的声响持续了几分钟。佩剑拨弄杂物,靴子踩过木板,低声的交谈。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堆积的货箱缝隙间晃动,最终缓缓移向门口。
“看来真没人。这地方待久了头疼。”
“行了,去下一个货舱。抓紧时间,船快开了。”
脚步声远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重新拉拢。门轴出干涩的呻吟。最后一线昏黄的光被切断,货舱重新沉入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船体行进时,从老旧木板接缝处渗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晃动的水光,勉强勾勒出杂物堆模糊的轮廓。
压迫感随着关门声稍减,但阴冷、潮湿和浑浊的空气立刻重新包裹上来。
沈青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搂着萨博。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凝神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她才缓缓松开了屏住的那口气。肺部火辣,后颈一片冰凉的汗。
怀里,萨博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最后那点强撑的意志力在危险暂时远离后崩断。他头一歪,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断掉,身体温度低得吓人。
昏死过去了。
沈青轻轻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拿开,然后托着他的背脊,小心地将他放平,躺在冰冷粗糙的木地板上。
动作很慢,避免牵动腹部的伤口。
她跪坐在他身边,目光在黑暗中快扫视。
货舱很大,堆满蒙尘的木箱、鼓胀的麻袋、生锈的废弃零件。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混杂着霉味、铁锈和劣质油脂的气味。
地板缝隙里积蓄着不知名的黑色污渍。这样的环境,对那样一个狰狞的、带着黑暗侵蚀的贯穿伤来说,是致命的。
感染几乎是必然,愈合更会被严重拖慢。而且,那些盘踞在伤口深处、不断蠕动侵蚀的诡异黑暗气息,必须先拔除。
必须先恢复一点力量。
沈青闭上眼。她尝试调动识海深处所剩无几的海灵力。淡蓝色的、温和的灵光在她指尖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随即熄灭。灵力枯竭得厉害,像彻底干涸的河床。
她转而尝试引导外界环境中游离的、稀薄的灵气。货舱位于船底,又在海上,水汽充沛,倒是有一些极淡的水灵气。
她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感应,尝试将它们纳入体内。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透过皮肤渗入,沿着干涸的经脉缓慢流转。
感觉如同久旱的沙地落下几滴细雨,杯水车薪。恢复的度慢得令人心焦。
萨博的呼吸又弱了一分。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能等了。
沈青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她再次伸出手,左手手掌悬在萨博腹部伤口上方一寸。右手抬起,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用力一划!
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指尖,散出极其微弱的、但本质截然不同的气息——冰冷、混乱、深邃,带着一丝亘古的凶戾。
这是她作为轮回者,在某一世坠入魔道时,于识海最深处凝练、又被她强行封印镇压的一缕本源魔气。
平时绝不动用,此刻却成了可能引走、容纳那诡异黑暗气息的“容器”。
她将滴血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嗡——”
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嗡鸣在识海炸开。
眉心深处,那被重重封印、死寂一片的“魔识海”被强行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冰冷、暴虐、充满吞噬欲望的气息从裂缝中漏出一丝,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一层血色,额角青筋微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