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凶性作,便如猛虎出林,狂狮猎食。”
“正面冲上去生撕活吞,爪牙之下从无全尸,不肯留人半分活路。”
陈阳听得喉头紧,掌心都浸出了冷汗。
“羽虫以凤仙为,其下便是九天大鹏。”说到这里,白骨大圣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沉重。
“大鹏本就有吞天食地之能。”
“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俯冲而下时,双翅罡风能切碎雷劫,尖喙可洞穿金石。”
“生此相者,多桀骜不驯,嗜杀成性。”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兴致一来便俯冲掠人,张口一吸便能将数十人卷入腹中。”
“遇上这等凶人,连遁逃都难。”
陈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连忙接着追问:“那介虫呢?”
“介虫之是玄龟,主长寿通灵,次位便是灵鳖。”白骨大圣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它们惯常蛰伏在暗河底,险滩下,但凡有人畜靠近岸边,便突然伸出长颈,将人硬生生拖进水底淤泥里,用四肢死死缠住。”
“生鳖相者,表面看着迟缓木讷,不善言辞。”
“实则城府最深,怨毒也最重。”
“记仇能记上数百年,布下阴局慢慢耗死仇家满门,一代报不了,就缠上下一代,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陈阳听得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五般凶相竟凶恶到如此地步,也难怪苏无烬当初会拼死拦他……
这五虫的凶煞之气,东拼西凑全凝在自己一张脸上,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大吉之相?
陈阳心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好半晌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哑着嗓子问道:
“那最后一样呢?蠃虫的凶相,又是什么?”
白骨大圣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蠃虫之,是圣人,圣人怀慈悲,掌教化,定人伦,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祥瑞。”
“至于凶相,便是凡俗世人之相。”
陈阳神色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茫然重复道:“凡俗世人?”
“你莫非不知?”白骨大圣的声音带着沉郁之气。
“人之恶,方是万恶之。”
“其余四虫凶相再凶,终究只是兽性,唯有凡俗人心,贪嗔痴怨样样俱全,也唯有凡俗之躯,能承载其余四重凶相,尽数显在一张面皮之上。”
“蛇的阴毒,狮虎的残暴,大鹏的噬杀,灵鳖的怨毒,全靠这凡俗骨血才能揉在一起。”
“化作真正的恶人之相。”
陈阳愣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如何不知凡俗之恶。
修行路上见过的阴谋诡计,手足相残,灭门夺宝,哪一样不是出自人心。
白骨大圣话音落下,也跟着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我也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上通窍大哥的小弟,几十年前我曾得见大哥血肉,才算知晓他再次现世。”
陈阳回过神,心头一动:“前辈没有通窍的踪迹吗?”
“唉,如何寻得到呢?要看缘分的。”白骨大圣的声音飘在虚空里。
“我这位大哥,最是嗜睡。”
“有时候百八十年醒转一次,露些踪迹,更有甚者,上千年沉眠,连半分音信都无。”
“而且因为嗜睡,一向健忘,怕是又想不起我这小弟了。”
陈阳愕然,抬眼望向虚空里那道伟岸的白骨身影,全然没料到这档事。
他从前便知通窍喜欢收小弟,当年在青木门后山,就爱捡些灵智未开的妖兽养着。
后来去了凌霄宗,在十万后山饲育妖兽,也是这般性子,总说慢慢来,等开了灵智好好培养。
可他从前以为,那些小弟都不过是些懵懂妖兽……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尊白骨大圣,竟也是通窍座下的小弟。
陈阳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之余,更多的却是疑惑:
“可他当初为何要给我画上这五重凶相?他明明说这是吉相,主长寿,主福运,修行路上一帆风顺。”
白骨大圣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半晌才缓缓道:
“这终究只是皮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