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拖后腿,说我碍事……好,我承认我不够强,我受伤,我需要保护!可这就是你推开我的理由吗?这就是你宁愿自己忍受所有痛苦,也不肯让我分担一丝一毫的理由吗?”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滑过沈寻沾着尘土和泪痕的脸颊。她死死盯着聂九罗,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担忧、困惑和那份越来越清晰、却无处安放的情感,全部倾泻出来。
“聂九罗,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物件!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心,我会痛,我会害怕失去!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哪怕……哪怕只是让我知道你到底在承受什么,让我陪着你一起面对,不行吗?”
她的质问,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沉重的鼓点,狠狠敲打在聂九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聂九罗紧紧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左手死死攥紧了衣襟,指节捏得白。沈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刺中她最柔软、也最不敢面对的内心。
她何尝不知道沈寻的担忧和痛苦?何尝不想有人能分担这噬骨的孤独和绝望?可是……不能啊!
她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因为激烈的情绪和体内力量的冲突而布满血丝,目光灼灼地、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看向泪流满面却眼神执拗的沈寻。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那怒意是对命运的,对自身的,也有一丝……对沈寻这“不懂事”的逼迫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因为我而涉险、而伤心吗?!”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那些淡金色的裂纹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骤然亮起,金光流转,映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更加诡异而脆弱。
“我体内的‘锁’已经快碎了!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加它的崩解!等到它彻底碎掉,我会变成什么样?被力量撑爆?还是变成一个只知道破坏的怪物?或者……被‘门’后面的东西彻底吞噬,变成它们的傀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嘶吼,“这样的我,随时可能失控,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任何人!尤其是你!”
她死死盯着沈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恐惧和自我厌弃:“靠近我,就是靠近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懂不懂?!”
沈寻被她的激烈反应和话语中蕴含的可怕信息震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她。
聂九罗看着她惊愕茫然的眼神,心中那股自毁般的冲动和绝望更甚。她猛地抬手,指向屋外江边那块礁石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还有……那块石头!上面的刻痕……那个钥匙孔!‘罪血涤净时,方见真龙门’!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可能……可能缚龙涧需要的‘钥匙’,就是我!是我这身该死的‘罪血’!所谓的‘涤净’,很可能就是……就是……”
“献祭”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却最终没能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含义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灰暗,已经足够让沈寻明白。
沈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聂九罗还要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献祭……?
不……不可能……
聂九罗看着沈寻瞬间失血的脸和眼中巨大的惊恐,心中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她颓然地放下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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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明白了吗?”
“离我远点,沈寻。”
“在我彻底失控……或者走向那个可能注定的结局之前。”
“这……就是对我,对你,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下屋外更加狂暴的江声,和沈寻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浓重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如同这岷山深处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彻底吞没。
沈寻看着聂九罗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灰败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脸上那些如同死亡宣告般闪烁不定的淡金色裂纹……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慌和……一种更加汹涌、更加不顾一切的决心所取代。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拂去聂九罗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混合着金色微光的血泪。
然后,她用一种聂九罗从未听过的、平静到近乎冷酷,却又蕴含着熔岩般炽热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
聂九罗的身体猛地一震,倏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沈迎着她惊愕的目光,泪水早已干涸,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明亮到刺眼的决绝。
“如果‘锁’碎了,我陪你一起碎。”
“如果你会变成怪物,那我就在你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想办法把你拉回来。拉不回来……我就陪你一起疯。”
“如果缚龙涧需要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