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丛俪主动提起:“你爸说,让你陪我一起去德国。你怎么想的?”
江渝喉咙堵着,半个“不”字都说不出。
“一定要出国吗?”他按下劝说的冲动,只能如此问。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了。
为什么不是劝说自己改变主意呢?
江渝坐在客厅花窗边,对自己发出这样的疑问。
江渝不想出国的原因,舍不得熟悉的成长环境?不是。舍不得别人求之不得的清大保送机会?不是。
是姜予。
他做不到前脚做出承诺,后脚去挑战承诺。
他可以允许姜予飞往天南海北,自己拉着那根风筝线等在原地,却做不到局面对调,让她操纵那根线。
不管姜予愿不愿意,他都不想这样做。
那样太累了。
一段健康的恋人关系,不该让人变得疲惫。
可他无法将这个苦衷告知家人。
他敢说自己把和她的感情看得与家人一样重,可十八岁时的情爱,在旁人看来,太轻飘飘。
缺少时间佐证含金量,他的一切言论都如同信口雌黄。
他做不到劝说丛俪改变计划,又无法说服自己改变主意。
那么,他能怎么做呢?
丛俪在卧室里独自呆了多久,江渝便坐在这里发了多久的呆。
数天前,他陪姥姥整理老物件便是在这个位置,阳光也像今天这般好。
谁也没想到,那天竟成了最后一次见面。
他坐在这儿,想起了很多事,却唯独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在姜予拒绝见面的第四天,江渝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她在躲着自己。
明显是躲着自己。
从最初“今天不见面,行不行?”的商量态度到“我今天一天都没空”的果断冷漠,从虽然不能秒回,但每条消息都能回复,到对话框里一整天都只有他发出的消息,她勉强回的那条,还是“我好累,去休息了”。
他去问黎戎绘,知不知道姜予这几天在做什么。
黎戎绘茫然:“啊?她好像是教他表弟画画,怎么了?”
他又问:“你们最近每天都联系?”
黎戎绘继续莫名其妙:“当然了。予妹才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呢,我在她那的份量比你重多了好吧。”
江渝没再发问,失神地捧着手机。
黎戎绘后知后觉有古怪,问他:“你俩……吵架了?”
“没有。”
确实没有。
她生日那天,两人没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他送她回家,她表现得也很亲密。
那她为什么疏远自己呢?
江渝找出姜予之前发给他的,她画室的排课表,去接她下课。
他坐在车里等,因为走神,没料到错过了下课时间。要下车时,恰好看见姜予和一个男孩说着话出来。
这应该是她表弟,江渝觉得两人长得有点像。
男孩不知说了什么,姜予抿唇笑了下。
江渝便没急着下车,盯着她看了会儿,拿出手机,发消息问她今天上课顺利吗。
江渝看到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她前一秒轻松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看到她解锁手机后,什么也没有编辑,重新锁屏,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直至夜晚降临,江渝的手机仍旧静悄悄,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这一晚,他连晚安都没有收到。
江渝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狗血地猜测着,是不是江奕钧找姜予谈过话,让她远离自己-
新的一天,六月二十五日。
中午十二点,考试网开放高考成绩查询通道。班级群里,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成绩和想报的院校。
江渝一上午没有联系她,吃午饭时,发了一条定位在卡丁车俱乐部的动态。
午饭后,江渝再看手机,看到了姜予发的:“我能去找你吗?”
江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本不打算回,但还是不忍心,回了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