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从西边漫过来,不浓,却极匀,像有人贴着海面铺了一层极薄的灰白纱。
那雾不散,也不飘,只慢慢朝前推,像活物在走。
叶尘提剑在前,步子不快,剑意已如潮水般朝雾中探去。
他“看”见七艘赤铜小船,尾相连,正在雾里朝西疾行。
每艘船上都点着一盏极小的赤红灯笼。
灯在雾里模模糊糊,像几滴没干的血。
“七艘,人不少。”
叶尘说。
苏清雪已经闭眼。
她青莲气贴着海面漫出去,极轻极快,如春雨入夜。
片刻后她睁眼:“船底有人。被锁着。至少三十多。有两艘船上的气极弱,像快死了。”
“追。”
叶尘说。
五人同时提。
海阔天刀沉,一路碾着水面跑,像一头踏海的黑牛。
海明月身如飞鱼,贴着浪尖急掠。
星河腿脚快,几步已窜到叶尘前头,又被他一手按回来:“别抢。有高手。”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忽然射出三道赤红火线。
火线贴水飞来,度极快,像三条从雾里探出来的红信。
叶尘抬剑一拨,三道火线同时折向两侧,落进海里,嗤出三团白汽。
海明月剑出如波,将从侧翼包来的两根灰白细针斩落。
针落海面,冒出极细极细的黑烟。
“被现了。”
海阔天啐了一口。
雾中七艘小船同时停下。
船头纷纷调转。
站在最前面那艘船上的,是个穿赤红短袍的中年男人。
他极瘦,颧骨高得吓人,两腮陷下去,像被火烤干了水气。
他手里提着一杆赤铜长枪,枪尖是一小簇不灭的赤火。
他身旁还有一人,灰白长袍,脸白如纸,眼睛灰白。
那灰袍人轻轻一挥手,海上灰白雾忽然厚了一倍,朝叶尘几人涌来。
“赤霄门焦岐,见过叶城主。”
那赤袍男人把赤铜枪往船头一顿,声音尖而干。
“你灭我赤霄门,毁我天柱火脉。今日还想劫人?这落星海的好事,你不可能全占了。”
“我占的是理。”
叶尘说,“你抓人喂雾,天理不容。”
焦岐笑了。
他身边那灰袍人没笑。
灰袍人喉咙里出极轻极涩的声音:“苍冥殿阴戎。叶尘,你毁殿杀主,今日正好一起算。”
阴戎说完,整个人化成一道灰白雾气,从船头飘入海中。
海面忽然起了极密的泡。
一个个灰白气泡从水底冒出来,泡里裹着极细的灰白丝线。
丝线如蛛网,从海底升起,朝叶尘等人的脚踝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