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如既往的灰蒙,雪花连绵不断散落,无数冰雪越过匆匆忙忙的人群,落在一顶又一顶的帐篷上。
魃枭的帐篷内,两个火盆燃烧着,帘子留出一丝缝,些许暖融的温度停滞在里面,夹着一丝微微清凉的气息。
地上铺就厚厚的兽皮地毯,绕着床,兽皮褥子隆起不太明显的弧度。
躺在床上的人深深陷进厚实柔软的兽皮里,几缕乌黑的发丝悄悄露在枕侧,微卷稠密的睫毛沉沉垂落,如同两把羽扇,遮住那双幽冷朦胧的眼眸。
部落上下,所有人都在干活,唯独这顶帐篷内静谧无声。
除了雪落和烧火盆的响动,再没有其他声音,更不会有人轻易打扰。
连守在帐外的两名勇士,也都静悄悄的立在风雪中。
自打冰岩部落的势力斗争结束后,林虞稍微吃了点东西,泡了个热水澡,随后一直陷入昏睡,没见过任何人。
连续大半个月高度集中精力地照顾伤员,雕刻兽骨,他的身体支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损耗。
魃枭刚解决完部落的事情,他两眼一黑,差点倒下了,半昏半醒地被对方抱进帐篷。
不知睡了多久,偶尔能感受到有人进出帐篷,坐在床边看着他。
此时,他的后颈被一只手掌托起,浓郁的肉汤香味飘入鼻端。
林虞微微掀开眼睛,神情还有些惺忪,缓了片刻,才看清楚面前的男人。
魃枭穿着一件薄薄的兽皮衣,结实的小臂和小腿都露在空气里,身体透着一丝长时间待在雪地里的寒气,正端着一碗肉汤往他嘴里喂。
他偏过头,哑声道:“我自己来。”
魃枭没松手,林虞没力气跟对方耗,只能对方喂一口,自己喝一口。
等到半碗肉汤下腹,身体更加暖和,先前被耗空的身体一点一点填满,人也恢复了几分精神。
魃枭道:“你睡了五天。”
林虞轻轻撩动眼皮,没有开口。
“没有话想问我吗。”
林虞重新躺回床上,发丝散了整个枕头。
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他眨眼说:“问了有用吗,我不信神。”
魃枭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魃枭想说什么,而魃枭也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那天魃枭不经过商量,就在部落里向众人宣告他祭司的身份,无疑把他推向了一个下不来的位置。
至此以后,他算是彻底和对方绑定了。
毫无疑问地,祭司是一个很好的身份。
地位超然,受人敬仰,不亚于族长的存在,掌控着整个部落的精神信仰,是和兽神对话的最高权力者。
如果他当了祭司,外来者的身份将不攻而破,再有人敢违背他,那就等同违背了神明的意志,变成部落的公敌。
他可以一句话赐死任何人,从过去的奴隶身份,一跃成为绝对的,最高的话权者。
不仅如此,还能享受部落内一切资源的优先分配。
比如舒适宽敞的住所,优渥丰富的物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
甚至于,他比较在乎的人,都会得到不同的照拂。
可也正因如此,他跟魃枭不再是简单的相互利让用的合作者关系。
他们之间变得更加密不分割,更复杂,连同他的活动范围,都会受到部分限制。
他不信奉神权,对部落权力的掌控和斗争不感兴趣,继任祭司之位和他最初的目的并不相同。
但回想过去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来到蛮荒大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其间的经历,有种度日如年的漫长。
他目睹了许多生命流逝,深知在这个地方,想安稳地活着就没有退路。
你不去招惹别人,不意味别人不会惦记你,因为这里只遵从力量和权力的规则。
不想被踩死就站在最高处。
林虞需要发展能够保护自身的力量,想要获取力量,就要想尽办法往上走。
看他不说话,魃枭伸手,两指勾起他披在肩膀的发丝,轻轻一扯,放在鼻子面前嗅。
好香。
林虞微微皱眉,扯回头发。
心里一番衡量,不过转念之间。
“我可以答应做这个部落的祭司,但该属于祭司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魃枭凑近他,有些疲惫血的眼底闪烁着几分兴味。
“说说看。”
林虞往后退开些许距离:“我对骨器的研究,我的时间,我的意志,我的活动范围,你不能自作主张地操控。”
“我所住的帐篷,还有用来打制骨器的地方,不经我的允许,就算是你都不能随意进来。你做出任何一个决定的时候,只要事情和我有关,必须提前跟我商量,把我当成合作者,又或者说是利益共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