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你急什么?”她语气不急不躁,“官司还没开庭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
闻远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闻若琳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我警告你,别以为有许晚柠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你爸当年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能翻出什么浪来?”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她的鼻尖,闻若琳没有躲,抬起头看着他。
“对了,小叔,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跟许晚柠大律师的儿子在谈恋爱。”
闻远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闻若琳看着他脸上那层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涨红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铁青。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闻远林猛地抬手,把她办公桌上的文件扫到了地上,他的气急败坏恰恰证明了他的惶恐不安,与对许晚柠大律师的忌惮。
闻若琳坐在椅子上,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没有捡,也没有说话。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快要输掉全部的赌徒做最后的挣扎。
闻远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她靠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眶红了。
她想起父亲从公司顶楼跳下来的那个傍晚,她站在楼下,救护车来了又走了,警察来了又走了,她妈瘫在地上被人架起来又瘫下去。
她那时候她还很小,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
哭不能把爸爸喊回来,哭不能把公司抢回来,哭不能让她和她妈从那间破房子里搬出去。
她从那一天起就告诉自己,闻若琳,你不能哭。你要赢,等你赢的那一天,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现在她还没有赢,但她看到赢的希望了。
——
过了一周,公司安排闻若琳出差。
她给驰安森了消息:“下周出差。”
驰安森回得很快:“去哪?哪天走?我送你。”
闻若琳说了时间和地点,他亲自送她到机场,依依不舍地叮嘱她再忙也要给他信息。
闻若琳出差走了三天,他就想了三天。
那天晚上,半山腰的静吧里灯光昏暗,卡座上坐着六七个人。
周逸和他女朋友坐在一起,另外两个朋友一男一女挨着坐,何美芳一个人坐在角落,驰安森坐在周逸旁边。
静吧的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暗光,照得人脸模糊,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音量不大刚好能盖住邻桌的说话声又不会影响自己这桌的聊天。
驰安森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着闻若琳。
何美芳坐在他斜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找话题,安静地喝了几口酒,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才开口。
“安森,若琳最近忙什么呢?”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普通的一句关心。
驰安森应了一声“出差了”。
何美芳点了点头,“若琳真的太累了,除了工作,还要跟她小叔打官司,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赢过。这次请了许阿姨,应该是她最大的希望了。”
驰安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何美芳继续说下去,“若琳真的很不容易。她爸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换了我我肯定扛不住。她太想赢了,太想把闻家的东西抢回来了,这是她活着最大的动力。”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驰安森,目光坦然而真诚。
“所以她这次请了许阿姨,她一定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不管这个机会是什么,不管这个机会来自谁,她都不会放手的。”
周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何美芳一眼,又看了驰安森一眼。
卡座里安静了片刻。
另一个朋友听出闻若琳意有所指,看着驰安森说了一句:“安森,美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闻若琳那么漂亮,追她的人一大把,她之前谁都不理,怎么你一追她就答应了?你们之前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他没说完,被他女朋友在底下踢了一脚,闭上了嘴。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在座的人都听到了。
驰安森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了,他不蠢,能听出这些话的含义。
周逸伸手按住驰安森倒酒的手腕,“安森,少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