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静静漂浮在海上,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这种黑暗,不同于房间熄灯后的黑,它是一种广袤的、吞噬一切的、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的虚无。
沈青怕黑。不是黑夜的黑。
这种恐惧似乎刻在灵魂深处,与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一样,属于“沈青”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哪怕她用三层灵力护盾将自己和小船牢牢罩住,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物理威胁,那种源于无边黑暗和深海未知的、心理上的寒意,依旧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她缩在船舱最里面的角落,用厚厚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眼睛紧紧闭着,但黑暗仿佛能穿透眼皮。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艘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小船。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砰砰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
恐惧攫住了心脏。
她颤抖着手,摸向怀里。指尖触碰到那个微凉光滑的硬壳。
白色的小电话虫。
她知道现在很晚了。对方可能睡了,或者根本不会接。
但她需要一点声音。
任何一点,属于“人类”的声音,来打破这片吞噬一切的死寂。
她用力按下了通话键。
“布鲁布鲁布鲁……”
等待音在寂静的船舱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弦上。
求求你,接一下……就一下……
德雷斯罗萨,王之高地。
多弗朗明哥刚结束与家族干部的一次晚间会议。会议上,关于人造恶魔果实交易链中一个环节的疏漏,让他的心情算不上愉快。他屏退左右,独自回到卧室,脱下粉红色羽毛大衣随手搭在沙背上,正准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放松一下。
“布鲁布鲁布鲁……”
怀里的子电话虫,响了。
这个时间?
他微微挑眉,拿出电话虫。闪烁的微光显示是来自母虫的呼叫。
那个女人?这么晚?她不是应该已经在某个小岛的旅馆里安然入睡了吗?
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但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刻意压低的、带着惯有调侃的磁性嗓音透过电波传出:
“深夜打扰别人,可不怎么礼貌啊,小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话。
只有细微的、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雷雨声。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轻,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平静却依旧透出紧绷的语调:
“晚上……不能打给你吗?”
多弗朗明哥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声音……不对劲。不仅仅是时间不对。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那点调侃的意味消失了。
“……没什么。”
“你听起来不像没什么。”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德雷斯罗萨不灭的璀璨灯火,与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让你听听雷雨声,”
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虚张声势,“催眠。”
“催眠?”多弗朗明哥挑眉,敏锐地捕捉到背景音里一声特别响的炸雷,以及她那边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淹没的吸气声,“为什么需要被‘催眠’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她回答得有点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多弗朗明哥没再追问,转身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晰传到电话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