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小女孩走了很久,久到陈嫂的包子铺换了新蒸笼,久到老秀才的宣纸用完了一刀,久到河底那枚铜钱又亮了几分。
她没有回来,但她的信回来了。
信是托一个路过的商贩带的,皱巴巴的纸,歪歪扭扭的字。
陈嫂不识字,拿着信跑到河边,递给柳玉。
“柳姐姐,您帮我看看,小孙女写了什么?”
柳玉展开信纸——
“奶奶,我到了一个大地方。
这里有好多河,比我们镇上的宽多了。
但水没有我们镇上的清,石头也没有我们镇上的亮。
我想家了。
想您的包子,想河边的柳树,想那些光的石头。
我学会挣钱了,帮人写信,一封一个铜钱。
攒够了,我就回来。
奶奶,您要好好的。
等我回来。”
陈嫂听完,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孩子,学会写信了。
还会挣钱了。
长大了。”
她把信纸叠好,收在袖子里,和那枚用了二十年的擀面杖放在一起。
擀面杖是嫁妆,跟了她二十年,还要再跟二十年。
信纸也会跟二十年,跟到她小孙女回来。
柳玉坐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河水很浅,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
那枚铜钱还在,还在光。
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孩子的心,一颗想家的心,一颗攒钱的心,一颗“攒够了就回来”的心。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落下一枚黑子。
“嗯。”
“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离开了家,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家,想奶奶的包子,想河边的柳树,想那些光的石头。
她学会写信了,一封一个铜钱。
攒够了,她就回去。
她把信寄回家,奶奶不识字,请人念给她听。
奶奶听完,哭了。
不是伤心,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