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吗?会不会打扰他们卸妆?”有栖有些犹豫。
“没关系啦!我们可是学生会的人,去慰问演出成功的社团,名正言顺!”玛娜已经拉着六花站起来。
众人来到后台。这里比前台更加热闹和杂乱,演员们有的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表演,有的忙着卸妆换衣服,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一种演出后的亢奋与松懈混合的气息。
戏剧社的部长,一位热情干练的三年级学姐,看到玛娜等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啊啦,学生会的各位!来看我们的演出吗?觉得怎么样?”
“级棒!”玛娜立刻竖起大拇指,“特别是人鱼公主的改编,太有意思了!”
“谢谢夸奖!”部长学姐很开心,随即看向孤门夜,“这位是……”
“她是我们的朋友,孤门夜,最近转学来的。”玛娜介绍。
“你好,演出很精彩。”孤门夜礼貌地说。
“谢谢!”部长学姐笑道,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夏树!过来一下,学生会的朋友们来了!”
那位扮演王子的男生——夏树,闻声转过头。他已经卸下了王子的妆,换回了校服。没有了舞台妆的修饰,他的面容清秀但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走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得体但略显距离感的微笑。
“前辈们好,我是二年c班的筱原夏树。”
他的声音温和,举止无可挑剔,完全就是优等生的典范。但孤门夜站在他面前,胸口的永恒之花却传来比舞台上更清晰的滞涩与沉重感。那层“表演外壳”在近距离下更加明显,但也更加……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夏树君的表演很棒哦!把王子的优雅和内心的矛盾都演出来了!”玛娜真诚地夸奖。
“谢谢会长夸奖,还有很多不足。”筱原夏树微微欠身,态度恭谨,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接受一个与己无关的评价。
“夏树可是我们戏剧社的王牌,每次演出都挑大梁,从不出错。”部长学姐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自豪,“学习也好,又是班长,简直是完美的模范生呢!”
“前辈过奖了。”夏树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简单的寒暄后,玛娜等人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孤门夜眼角的余光瞥见,夏树似乎轻轻松了口气,那挺直的肩背又微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点点。他走到角落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似乎想拿什么东西。
柜门打开的瞬间,孤门夜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除了校服外套和书本,柜子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手绘的、线条有些凌乱却充满张力的漫画草图。画的是一个穿着破烂披风、手持断剑、在废墟中仰望星空的少年战士,眼神桀骜不屈。草图的一角,用铅笔写着一个花体的英文单词“rebeion”(反抗),笔迹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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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那种笔触,那种情感……与筱原夏树此刻表现出来的、完美的、温和的、毫无棱角的“模范生”形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夏树似乎意识到有人可能看到,迅而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柜门,拿出水杯,然后关上了柜门。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意取物。但在他关门的瞬间,孤门夜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耻、惊慌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愤怒的暗红色情绪,如同电光石火般从他心底窜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重新覆盖上那层冰冷的平静。
他转过头,现孤门夜还站在原地,正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
夏树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礼貌的疑问:“孤门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那幅画,”孤门夜轻声开口,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平静的陈述,“是你画的吗?很厉害。”
夏树脸上的完美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虽然只有一瞬,但孤门夜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愕然、更深的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被“看到”的悸动。
“只是一时兴起的涂鸦,不值一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比刚才快了一丝,“如果没事的话,我还要去帮忙收拾道具。”
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堆放道具的角落,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
“小夜,怎么了?在跟夏树君说话吗?”玛娜回过头来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演得很好。”孤门夜收回目光,跟上伙伴们。
走出侧馆,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温暖的橙色。学园祭的喧嚣渐渐沉淀,一种惬意的疲惫感弥漫开来。
“那个筱原夏树,”走在回班级摊位的路上,六花忽然开口,“我有点印象。他是二年c班的班长,成绩常年年级前三,体育也不错,待人接物礼貌周全,是老师口中的典范。不过……”
“不过什么?”亚久里问。
“没什么,”六花摇摇头,“只是听说他对自己和周围人要求都很严格,几乎从不犯错,但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感觉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可能只是性格比较认真啦。”玛娜不以为意。
孤门夜没有说话。她想起了那幅藏在储物柜里的画,画中少年眼中不屈的火焰。想起了夏树完美面具下,那沉重冰冷、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漩涡。想起了他在舞台上,无声呐喊着的“不是我”。
完美的模范生。优秀的演员。藏在柜中的叛逆画作。沉重到窒息的疲惫。
这些碎片在孤门夜脑海中旋转。永恒之花微微热,第二片花瓣轻轻摇曳。她有一种感觉,筱原夏树正在戴上他自己的“完美假面”,而这张假面,似乎并非来自“心语楼”或“静寂庭院”那样的外在侵蚀,而是源于他自身,或者他身处的环境。这张假面正在一点点地,将他真实的、可能充满棱角和激情的那个“自我”,拖入冰冷的、无声的深海。
这和“凋零”有关吗?还是说,这就是这个“真实”世界中,无时无刻不在生的、更加普遍而隐秘的“伪装”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