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上十一点四十。”吴敏看了一眼表,担忧地看着她,“谢总,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晚?明天的早班机……”
“不行。”
谢听寒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冷水,眼神恢复了清明,“把合同收好,立刻传真回法务部存档,原件你亲自保管,带回公司。”
“是。”
“帮我订最近的航班飞日内瓦。不用直飞,转机也行,只要是最快的一班。”
“可是……”
“没有可是。”
谢听寒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在飞机上睡。吴敏,剩下的交给你了,别出岔子。”
“明白。”吴敏看着那张年轻却透着苍白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万米高空。
这是经停法兰克福飞往日内瓦的夜间航班。
头等舱的洗手间里,谢听寒已经洗了三遍脸,用了半瓶漱口水,但总觉得那种油腻腻的酒桌味,还残留在皮肤纹理里。
她不想带着这身味道去见那颗钻石。
“哗啦——”
冷水再次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Alpha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燃烧。
还有八个小时。
“值得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为了晏琢,这点辛苦算什么?和晏琢背负的那些家族重担、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流言蜚语相比,喝两斤酒简直是小儿科。
她擦干脸,换上了随身带的干净衣服,把那身沾满了烟酒气的正装塞进密封袋里。
回到座位,她要了一杯温水,吞了两片维生素,然后拉下眼罩。
必须要睡觉。
因为见到那颗粉钻的时候,她必须是精神饱满、冷静理智的买家,而不是一个宿醉未醒的酒鬼。
她要在最好的状态下,签下那张支票。
日内瓦,清晨。
莱芒湖的湖面上飘荡着薄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晨光中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谢听寒走出机场,被凛冽的空气一激,最后一点宿醉的昏沉也随风散去。
上午十点,谢听寒准时出现在了私人业务部的大门前。
面前的建筑古老而低调,门口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只有刻着精致字体的铜牌,和带着白手套的侍者。
“您好,我有预约。”
谢听寒递上名片。
“谢小姐,欢迎光临。艾米丽女士已经恭候多时了。”
侍者恭敬地引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名画,温度与博物馆一样恒定。
在走廊尽头的VIP鉴赏室里,她见到了艾米丽。
看到谢听寒进来,艾米丽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谢小姐!真的很高兴见到您。”
谢听寒礼貌地回应,选择开门见山:“艾米丽女士,我们直入正题吧。我很期待见到那位‘守护者’。”
“当然,当然。”
艾米丽笑着给助手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杯现磨的蓝山咖啡和一碟精致的点心被送了上来。但谢听寒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些上面。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个正被两名安保人员送进来的银色手提箱上。
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艾米丽带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放在谢听寒面前的黑色天鹅绒托盘上。
“这就是它。”
随着盖子缓缓掀开,一抹令人心悸的粉色,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谢听寒的眼底。
它不像照片上那样是平面的,那是一颗拥有生命力的石头。
在专业的鉴赏灯光下,那抹“艳彩粉”仿佛是流动的晚霞,又像是在阿尔卑斯山顶初升的朝阳。
不带一丝杂质,纯净、热烈、高贵。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是有心跳一般,每一次光线的折射,都在诉说着亿万年时光凝结而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