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灰白色的天光像病人的脸,有气无力地铺在葬剑城西的贫民窟上。
秦烬从污水渠的塌陷口爬出来时,浑身已经冻得没知觉了——霜丹带来的寒气像一层冰壳子裹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咔嚓”响,掉下细碎的冰碴。
但他脑子清醒得可怕。
赵清霜那枚丹丸,不仅压住了伤势,还把感官放大到了极限。
他现在能听见三十丈外老鼠啃木头的“窸窣”声,能闻见隔着两条街劣质酒馆飘出的馊味,能感觉到空气里每一丝灵气流动的轨迹——像一张细密的网,哪里稠密,哪里稀薄,哪里藏着人,清清楚楚。
他把净世殿的黑袍裹紧,领子拉到下巴,又抓了把淤泥胡乱抹在脸上、手上,把皮肤那层不正常的霜白色盖住。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污水渠出口在一座半塌的土坯房后面,周围堆满垃圾,臭气熏天。
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破棚子,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像一堆随时会倒的骨牌。
棚户区还没完全醒来,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光从破窗里透出来,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
安全,暂时。
秦烬展开地图,借着微光确认方向——西北。
他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寒气灌进肺里,疼得他眼角抽了抽。
然后他开始走。
不是跑,也不是正常行走,是一种贴着阴影、踩着心跳节拍的“潜行”。
左脚抬起,脚尖先点地,确认脚下没有枯枝碎石,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右脚跟上,同样轻,同样稳。
呼吸压到最低,每一次吸气都又细又长,吐气时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的耳朵竖着,像警觉的野兽。
左边第三间棚子里,有夫妻在低声吵架,为了半块霉的饼。
右边巷口,两条野狗在争抢一截肠子,喉咙里出“呜呜”的威胁声。
前方二十丈,有个醉汉瘫在墙角打呼噜,怀里还抱着个空酒坛。
这些声音、气味、动静,在他脑海里自动织成一张“活地图”——哪里能走,哪里要绕,哪里可能有危险,一清二楚。
他穿过棚户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偶尔有早起的贫民开门倒夜壶,瞥见巷子里有个黑袍人影一晃而过,揉揉眼睛再看,已经没了,只当是眼花。
就这样走了大概两里地,棚户区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再过去就是黑风峡谷西侧的支脉山脚。
秦烬在最后一间破棚子后停下,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霜心佩。
玉佩微微烫,指向西北方向——阵眼就在那边。
但除了方向,玉佩还传递来另一种感觉:警惕。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带着恶意。
他收起玉佩,目光扫向乱石滩。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石滩上光线很暗,只有几块白的巨石轮廓隐约可见。
看起来空无一人,但他的感官在尖叫——不对。
空气里的灵气流动,在石滩边缘有三处“凝滞点”。
不是天然形成,是人为的,像三张透明的蛛网,横在那里,等人撞上去。
埋伏。
三个,修为至少金丹初期,呈品字形,封死了进入峡谷山脚的最佳路线。
净世殿的人,果然布下了最后一道关卡。
秦烬心往下沉。
他现在状态,对付一个金丹初期都勉强,何况三个?
硬闯是送死,绕路?
地图上标注,只有这一条路相对平坦,其他方向要么是陡峭悬崖,要么是沼泽地,以他现在的身体,绕路等于慢性自杀。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