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小罐子里,不过比自己的巴掌大上那麽点儿,打开来数着也就十来块腐乳,竟卖到二十文一罐子。
她琢磨着,这腐乳虽说是豆腐做的,可到底是加了些什麽料,竟能把原本洁白细嫩的豆腐变得颜色深沉丶味道浓郁,还能放上十来天也不坏丶不馊,反倒愈发入味儿。
要知道,她家做的豆腐可是现磨现卖,一出锅就得急急忙忙送去城里。特别是那时盛夏时候,天气一热,豆腐放上半日就容易发酸走味,味道一变,城里的食肆可就不收了,卖不掉要麽自己吃要麽倒掉,做多了都是浪费。
所以他们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先泡豆子丶磨浆丶煮浆丶压模子,手脚麻利些,天刚亮就能装筐上车,赶在日头大之前送进城去,来回一趟虽能赚点钱,可真是吃力得很。
反观那腐乳,十来块装一小罐儿,卖价二十文,能放上好几天还不怕坏。
陈氏估摸着这利润肯定要比做豆腐来得高,怎麽想这都是一门更好的生意。
腐乳这方子,肯定也是元香教的,只是她只教了阿蓉一人,旁人一个字都没透露,看来这买卖,是没打算分给外人的。
陈氏虽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泛酸,也不是不想学,就是没这门子亲戚关系,旁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既然拍定了主意,这几日天气还好,还没进雨季,修桥修路的事便立即动了工。
坑坑洼洼的地面大家先用锄头铲平,再挖泥拓宽,并排行走两辆驴车也能容纳。
从山上扛下来的石块被一一敲碎,与元香家里攒下的废弃陶片丶瓦片一起铺在路基上,夯实後稳固耐用,不易积水打滑。
在道路两侧还特意挖出浅沟,引水排涝,近水处则用石块加固,以防雨季泥泞冲垮。
至于那座原先窄小摇晃的老桥,也一并翻修了,这回大家齐心协力,从山里挑选了结实耐潮的木料,桥面拓宽了一倍不止,两边还加了绳索做护栏。
元香还提议在桥头丶桥尾各立上一块醒目的木牌,亲自写上“豆腐村”三个字,这样一来,若有初次登门的食馆掌柜或外乡客人,也能轻松找到这里。
就这样,每日清早大家照常做豆腐丶送货,等下午忙完生意,便分工合力继续修路。有人运石,有人夯土,有人搭桥铺沟,干得热火朝天,劲头十足。
前後不过十日光景,原本坑洼小路如今变得平整宽敞,两侧水沟清晰流畅,就连那座老旧的小桥也换了新模样,整个焕然一新,看得人心头都亮堂堂的。
而对岸的许家村的人自然也是发现了他们日新月异的变化,宽敞崭新的路,结实的木桥。。。。。。
还记得宋家人刚搬来时,模样寒酸,全像是从外头逃难来的,一家人挤在一处破房里,灰头土脸,连口热饭都难得吃上,可也就几个月功夫,那一片地方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条平整结实的新路,从村头一直通到他们住的那边,驴车来来回回,赶着送货的脚步一刻不歇,村外挑担背筐的生客熟人也络绎不绝,都是来买豆腐的。
常有外村人刚进村张口便问:“这豆腐村怎麽走啊?”
来买豆腐的脚步不断,对岸人气还挺旺,颇有些小市口的意思。
许家村人起初只是看热闹,後来也有人嘴馋了,便顺道过桥去买点豆腐丶腐乳尝尝,那味道确实好,听说连城里的酒楼都来订货,生意做得挺大呢,倒真是有些稀罕。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熟了之後,宋家人还给了他们几分照应,价格上也有些优惠。
有一回,宋家人那头问起:“咱们家做豆腐,豆子一日比一日费得多,地里种的也不够,要是你们哪家有馀的豆子,愿意卖的话,我们按市价收。”
这话传开,倒是让许家村不少人动了心思。
原先种大豆的多是为了自留,家里粮食短了就煮来当饭吃,或是磨浆喂猪,根本没往赚钱那路子上想过,如今听说豆子也能卖银子,还比卖给那些个粮行要划算,顿时家家都盘算盘算起来。
“咱们家後头那块地,不如明年起抽出几分来种豆子。”
“对呀,豆腐不是得靠豆子?宋家人卖得多,咱种了他们肯定要收!”
“比种些不值钱的野菜强得多,还能换现钱,划算!”
交流变多了,两方的关系相较于之前,也是缓和了不少。
元香这边,阿允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恢复得快,才没过多少日子,就已经能自行下床走动了。
虽然他那头发还处在个不上不下的尴尬阶段,但若稍稍梳理一番,束成一束,倒也看不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反而衬得他五官更显得清朗俊秀。
阿允如今每日都要出门走走,山间空气清新,林子里总是飘着一股草木幽香。
元香若是闲得下来,也会跟着一块儿。
两人并肩沿着山路慢慢往上爬,有时候他走得快了些,元香自己跟着吃力,便喘着气叮嘱他不要逞强,他回头一笑,眸子清亮得像山泉,笑问她:“可要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