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淡声道,声音透着一丝笑意。
元香终于稳稳站到了地上,落地的一瞬,她才发现自己腿有些软,几乎是踉跄一步才站稳,气还没喘匀,骂他的力气也一时没攒够,只能咬着牙瞪着他。
这人真是胡闹!
阿允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嘴角一勾,低声笑了笑,然後擡手轻轻将她的身子转了过去。
“你看。”
元香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峰被云雾一圈圈包裹着,隐隐有山雀啼声从深处传来,为这寂静的山巅添了几分灵动。
目光缓缓往下移,才发现那群山环抱之中,许家村错落有致的村瓦若隐若显,一条条小路蜿蜒穿过村落,阡陌交错,犹如一幅静谧安宁的山野画卷。
往自家大概的位置方向看过去,果然找到了山脚下自家的屋子所在。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他们竟已经站在这整片山头的最高处。
脚下是崇山峻岭,眼前是云海天光,这一刻,她仿佛凌于云端之上,整个人都被扑面而来的辽阔给震撼住了。
“好美。”她喃喃道。
阿允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扰。
山风拂过,云雾翻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等雾气渐渐褪去,远山与村庄尽数显露,视野一下子开阔,连呼吸都清透了几分。
他们就这样站在此处许久。
元香回过头,望着他,忽然问道:“阿允,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阿允挑眉,反问她:“为什麽这麽问?”
元香微微摇头,眼前的阿允,她明明觉得很熟悉,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她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见许文彬那次吧。。。。。。以前的阿允,可不会那样说话。”
她说的是那天许文彬来探望阿允的时候他说的令人误会的那几句话,事後回想起来,她越发觉得古怪。
“还有啊,以前的你,也不会突然背着我,像。。。。。。像飞一样就这麽跑到山顶来。”
阿允深深注视着她,眼神里掺着不易察觉的锋锐,他靠近一步,“让那个书呆子自己误会,不好吗?反正你也不喜欢他。”
元香听她提前这个,有种被戳中心事的尴尬,一时没接话。
见她不作声,他的声音低了些,眸色渐深,声线带了丝紧绷,继续靠近,“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元香心头一跳,立刻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闻言,阿允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点点头,“那就好。”
元香被他绕得一怔,气得轻轻吸了口气,自己明明是来问他的,怎麽话题一转,又饶回自己的身上了?
她偏开眼,因为不太想承认刚刚被他说中心事,加上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不太好,她无意识地唇瓣微抿。
阿允似乎看穿了她的不满,闻声问道:“你呢。。。。。。你希望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她想了想,虽然有点气,还是点头:“嗯,当然。”
“我是这麽认为的,虽然现在。。。。。。很好,但对你来说,有以前的记忆,知道自己是谁,总归是好事吧。”
阿允微微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群山,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陷在什麽深处的思绪里:“知道以前的事情。。。。。。真的比较好麽?”
那一瞬间,似有某些画面在他脑海深处翻涌,潮湿阴冷的密室丶束缚的铁链丶血溅在石板上的暗色痕迹。。。。。。
那些记忆像被阴影裹着的潮水,冲击着他的神经,一桩桩丶一幕幕,他都不想再触碰。
他的眼神停滞片刻,终于缓缓收回,落在了身边的姑娘身上。
自醒来後,他依旧保留着那个“傻子”阿允的记忆。
他知道,是她在深山里把伤得濒危的自己救回家;也记得,她们食不果腹的日子里,他也总能喝到她煮的软糯香甜的山药粥;身上的旧衣旧裤是她拿着好几件破衣服拼凑出来的,针脚歪扭得简直不能看;也记得她皱着眉训他不要乱跑时的凶样,但当他乖乖听话时,她眼角漾起的笑意。
救命之恩丶照料之情,他欠她的,很多很多,回顾那桩桩件件,那个“阿允”的记忆里几乎每一帧画面里都有她的影子。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生活,简单,却让人踏实,短暂,却足以让人心生渴望。
醒过来的他,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贪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永远当那个“傻子”阿允,只为能和她这样,一辈子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