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急促仓促的脚步声冲破院外夜色,石板地面响起慌乱凌乱的踏步声,一名侍从跌撞着撞开厅堂大门,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正踱步号施令的吴行闻声骤然顿住脚步,心头本就积压着惨败的火气,眉头狠狠蹙起,戾气裹挟着怒意压了过去,低沉的呵斥声当即落下。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吴行厉声呵斥,脚下动作骤然停住,怒火正盛的目光狠狠投向破门而入的侍从。
那人衣衫凌乱,额头上渗着冷汗,双腿止不住打颤,踉跄扑跪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碎瓷残片之上,细碎的瓷碴划破皮肉,他顾不上刺痛,喉头反复滚动,许久才抖着吐出消息。
“公……公子,查探情报传回,今夜楼中那二人,是……是,乾兑两域的域子……”
话音落下,厅堂内喧嚣骤然凝固,方才还盘旋在屋内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跳动的烛火微微一晃,昏黄光影在吴行脸上忽明忽暗,他脸上紧绷的暴怒神色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先前翻涌的戾气尽数僵滞在眼底。
满地碎裂的瓷片还散落四周,方才打算调遣精锐重返横巷彻查战局的盘算,瞬间化作一记重石砸在他心头。
他几步大步上前,俯身攥住侍从领口,力道凶狠,指节死死勒紧布料,原本高昂的声调此刻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你再说一遍!他们是谁!”
侍从被揪得身体悬空,膝盖伤口撕扯着皮肉,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混着细碎血珠砸在地面碎瓷片上,嘴唇不住哆嗦,拼尽全力稳住颤音:
“乾域域子王衍,兑域域子澜,身份确凿无误,今夜击溃咱们整队暗卫的,正是这二人。”
听到确切的答复,吴行攥着衣领的手骤然脱力,手臂垂落,侍从重重跌坐于满地瓷碴之间,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出声。
吴行踉跄往后退去,后背狠狠撞上红木案台,案上残存的茶水震得泼洒而出,深色茶水漫过地面纹路,与地上细碎血迹交融在一处。
方才满腔怒火尽数消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背攀至后颈。
他先前只将二人当作无名外来修士,想着派心腹暗卫暗中除掉,事后依靠吴家权势抹平痕迹,顶多花费些许人情打点城防官吏,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了结这场私怨。
“开……开什么玩笑!”
一声低哑的自语自他齿间挤了出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惶然。
域子,那可是各大域中域主钦定的唯一继承者,地位与他坤域坤子对等。
这等地位的存在,哪怕是他吴家嫡长子当面遇见都需恪守礼数,躬身相待。
何况自己不过是旁支出身,靠着大将军府旁系荫庇,才攒下如今的地位权势。
一时妒火作祟,私自派出暗卫围杀两位域外域子,已经踩破了域际之间不可逾越的红线。
恐慌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方才胸中翻涌的怒火与傲气,此刻荡然无存。他指尖凉,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脑海里飞浮现最坏的局面。
一旦这件事公之于众,乾域、兑域借机向坤域施压,挑起域际纷争。
届时吴家必然要推出一个罪人平息怒火,身居事主谋的自己,便是当其冲的牺牲品。
多年步步经营换来的身份、名望与特权,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