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砸进了蒋邵元心里,他站在明帝身后,目光复杂地瞧着李长昭。
她把孩子看得这般重,对孩子的生父肯定也念念不忘。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眼下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念头从心头飞快划过,胸膛里就只揣着担忧了。
皇后哽咽劝道:“别糊涂,你的命要紧啊。”
“我期盼她很久了。”李长昭闭着眼,气若游丝:“我不想她和我一样,生来就被母亲放弃。”
险些闯了大朝会那次,是她为了生母最勇敢的一次。
虽然结果很惨,差点赔上自己,但自那之后,她对生母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自记事起,她就在看皇后如何爱护儿女,即便是被明帝不喜,出生就囚禁在掖庭的李厌,皇后也愿意冒着风险照顾她。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就该是这样的。
正是因为见过皇后是如何爱孩子的,所以在意识到生母从未替自己打算过后,才会失望到极致。
太过失望,就会反复告诫自己绝不如此。
这是她主动求来的孩子,是这世间与她最为亲密的人,她承受不住失去的痛苦。
皇后心中一阵酸涩,一低头,便泪如雨下。
“没有的,你母亲也是疼爱你的。”皇后声音哽咽:“只是你太小,记不住她的好。”
李长昭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很轻:“或许吧。”
或许她真的疼爱自己,或许她只是一时疏忽,没想过自己会被枕边人亲手除掉,没想过在明帝和皇后中间扎下李厌这根刺,会不会让皇后迁怒自己一个襁褓婴孩儿。
明帝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看着命悬一线的女儿和痛哭的皇后,想着亲手除掉的妻,失去的忧惧反复磋磨着他最为柔软的地方。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是生病了由他整夜抱着呵护长大的孩子。
他咬牙,呼吸颤抖,努力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抬着头将情绪压下,颤声道:“母子俩都要保住,否则,朕要所有人陪葬。”
得了吩咐,太医不敢大意,立刻着人把熬好的催产药端来。
明帝和蒋邵元被请到了外屋,只皇后在跟前陪着。
喝了药,药力催出力气,李长昭的精神也好了一些,她看着泪汪汪陪着自己的皇后,轻声开口:“母后,多谢您未曾苛待我,是我不知足,总觉得我母亲是被您害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些年长大了才知道,您心里也苦,过往给您找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皇后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你要挺住,这是母后的长孙,母后很期待的,你和孩子都要平平安安。”
李长昭靠着她,温暖的怀抱,是她想象了无数遍的依靠,她闭着眼,嗅着皇后身上淡淡的香气,只想把这种感觉牢牢记在心里。
“母后,东宫暴乱那次,你让我和丽华躲好,我记了好久好久。”她笑起来,心头都泛着暖意:“我好欢喜,之后每次唤您母后,我都是真心的。”
皇后贴着她的额头一言不,只是眼泪越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