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钟未尽,紫宸殿上已是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
朝臣们上朝,朱雀大街是路程最短也最平稳的一条道。
所以,今晨街上的喊杀声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
此刻满殿文武站在丹墀之下,个个面色不定,眼风不住地往御座方向飘,又互相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色。
萧煜白端坐在御座之上,十二旒冕的垂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神情。
终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迈出班列,躬身道:“陛下,臣等听闻上朝途中,朱雀大街生了极其激烈的厮杀,刀兵之声震动街衢,百姓惊逃,市井大乱。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务必遣人去查明,以安民心。”
冕旒微微晃动了一下,萧煜白的声音传来:“朕已让玉砂带人前去查看了,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不过盏茶工夫,殿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回头。
玉砂浑身浴血地走入殿中,单膝跪地:“陛下,微臣奉命前往朱雀大街,已将事态控制。”
殿中呼吸声骤然一紧。
玉砂抬起头:“逆贼萧景桓率众当街拦杀左相卢远舟,左相身死。逆贼萧景桓已被就地诛杀,三百死士尽数伏诛。”
“三百?!”殿中有人惊呼出声,“竟有如此多杀手!”
玉砂没理会,一挥手,身后的影卫上前,将两具尸体抬入殿中。
一具是卢远舟。这位权倾朝野的左相,此刻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朝服上撕裂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触目惊心。
另一具是萧景桓。
他圆睁着眼,身上的锦袍已经被乱刀割得破烂,头散乱着,华贵的冠冕半挂在头顶。
满殿哗然。
萧煜白快步走下丹陛,在卢远舟的尸体前停住,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捂住脸,出一声干巴的哽咽:“卢相……哎,朕的卢相……”
萧煜白又缓缓转向萧景桓的尸体,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皇叔……皇叔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纵然有千般不是,到底是朕的皇叔,你和你的人,朕再怎么样也会保你们性命的……你又为何要自绝于天下……”
这时,高令申适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容禀!昨夜有人从牢外地底挖了地道,直通萧景桓的牢房,将人从地下带了出去。臣已经派人去彻查同党,但无论如何,此乃臣失职之罪,请陛下降罪!”
萧煜白摆了摆手:“人死债消,没了这领头的,他们应该也闹不出什么风浪了……”
说着似乎还要伸手去给萧景桓盖眼睛。
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立刻激得一个官员出列:
“陛下!莫被亲情蒙蔽双眼!萧景桓谋逆犯上,可曾顾念半分您是他的子侄?他东窗事却不思悔改,竟还敢越狱,当街拦杀朝廷官员!那可是三百死士!这是打算从朱雀大街一路杀进紫宸殿来呀陛下!!!这些人简直目无王法,罪不容诛,必须彻查!”
这一声骂,像是打开了闸门。
“臣附议!此等暴行,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
“请陛下即刻派兵,全城搜捕,务必把逆贼同党一网打尽!”
众臣的声讨中,萧煜白用袖口轻轻压住干巴巴的眼角,遮住脸上的表情。
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