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相公留步!”鸨母一把拉住他袖口,“妮子跑了,可我们这儿姑娘多的是啊!有舞娘、有琵琶女,还有新来的小江南,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您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宫新年斜她一眼,慢悠悠道:“再水灵,能比得上妮子那一低头的温柔?”
“我啊,得等她气消了再来。
不然去了,也像撞上一堵墙,心里憋得慌。”
老鸨张了张嘴,还想劝,可他眼神冷了,那话头就卡在嗓子眼儿,硬是没敢往下蹦。
他转身朝外走,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元宝,啪地塞进鸨母手心:“我走归走,可你别乱说话。
刘兄醒来,你该咋说,自己心里有数。”
鸨母一摸那元宝的分量,眼睛直接眯成了缝,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哎哟我的亲爷!您这出手,简直比财神爷还慷慨!您放心,明儿刘爷醒了,我半个字都不会漏!妮子那儿,我天天给她上香,保准给她留着您的铺位——哪怕来了王公贵族,我也让他排后头!”
宫新年没搭腔,点头走了。
一出青楼,夜风扑脸,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街上影影绰绰,连猫狗都走得悄无声息。
他心里清楚:这儿不是寻常人间。
上一世的妖魔,藏得深、躲得远,稀罕得像珍禽异兽。
可这聊斋界,妖怪多得像街边卖糖葫芦的,三步一狐,五步一鬼,全是修为高深的老油条,扮成人样,混在酒楼茶馆里吃喝嫖赌。
你敢在人堆里多盯一眼,可能下一秒,那卖豆腐的、扫大街的、拉二胡的,全是冲你来的猎物。
这种地方,守株待兔?等死吧。
他迈开腿,朝着远处那家破客栈走去,步子不快,可眼神,冷得像刀锋刮过寒冰。
这样的话,就算熬到最后一刻,怕也捞不着啥好处。
要说鬼怪多的地方,十有八九不是深山老林,就是深宅大院。
老林子里头,狐狸精最爱蹲点。
鬼倒是不多,它们贪图人世的温床,专挑穷酸书生下手,半夜钻进被窝讲情话。
可要是换成高门大院——那就不一样了。
阴气重,冤魂多,妖物反而稀罕,连门都不敢进。
宫新年心里盘算:要是真按“驱鬼除妖算阴德”来发奖金,他这阵子怕不是能拿个盆满钵满。
可惜啊,这世道神仙全玩失踪,地府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来了这儿后,连个纸钱都烧不进去。
他晃了晃头,把这事儿甩到脑后,转身回了客栈。
宋青房里的灯,还亮着。
隐隐约约,能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夹着低声诵读——那小子,又在熬夜啃书。
宫新年心里点头:这小子,有劲儿。
跟那整天溜达青楼的刘亮比,这才叫正经读书人。
他推门进去,轻手轻脚,没出声。
宋青正埋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察觉屋里多了个人。
宫新年轻咳一声,笑着开口:“宋兄,你这灯下苦读,是要连夜考状元?”
“啊——!”
宋青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笔直接蹦到地上,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