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几个人杵在原地,东张西望,搓着手,一个劲儿抹汗。
“老天爷睁眼啦!真是睁眼啦!”豆腐张咧着嘴哭出了声,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
县太爷一瞅,肺都快气炸了,拍案跳起来:“一群饭桶!还在磨蹭?快砍!立刻砍!马上砍!”
刀子到底还是被逼着举起来了。
一个刽子手硬着头皮走近,拍了拍豆腐张肩膀,声音发虚:“兄弟……对不住啊,上头催得紧,咱……也是身不由己。”
豆腐张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扭头盯住高台上的狗官,胸口一起一伏,冷笑一声:“我豆腐张要是今天死在这儿,做鬼也先咬断你喉咙!”
“还敢骂?反了天了!快砍!!”县太爷话没喊完,人已经扑在桌沿上,手指抖得像筛糠。
刽子手叹口气,一把抽掉豆腐张颈后插着的罪名牌,往地上一扔。
随即高高扬起大刀,朝着脖根狠狠劈下——
宫新年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他只轻轻朝空中吹了口气。
霎时间,狂风“嗷”地一声卷上天,雪花倒着飞,天地白茫茫一片,睁眼都费劲!
刽子手刀举到半空,眼睛全被雪糊住了,手忙脚乱直揉,根本落不下刀。
县太爷咬牙切齿,抬手“砰”一掌砸在案桌上——
木屑都震飞了起来!
他嘴角突然一歪,狞笑出声:“叫人!拿油布、木板、棉被,给我把风雪挡住!今天哪怕天塌下来,人也得砍!”
“这……”底下衙役面面相觑,没人挪脚。
谁心里没点数?老天爷摆明不让杀!再硬顶,不是找死是啥?
除了这个被怒火烧光脑子的县太爷,谁还敢跟老天爷掰手腕?
宫新年抬眼一扫高台,指尖轻捻,默算几息。
片刻,他忽地笑了。
原来这狗官,就是当年在灵池底下活埋冤魂的那个主儿——池子里泡着的几十条命,全记在他账上呢!
人家不是不怕报应,是压根没尝过滋味。
王槐大人早把那些冤鬼压在水底镇着,就怕它们冲上阳间搅乱人间秩序。
不然?就他那德行,三盏茶工夫,骨头渣子都给啃没了!
今儿撞上宫新年,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老话讲得好: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宫新年袖子一甩,声音清亮:“且慢!”
“谁?!哪来的野狗,敢闯法场?”县太爷“腾”地站起,眼珠子瞪得溜圆,火苗子直往外冒,死死盯住一步步走上来的宫新年。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雪片稀疏,天光微微透了下来。
宫新年停在台阶中央,抬头一笑:“大人,斗胆问一句——这人犯了哪条王法?非得赶在风雪最急时取他性命?您说这天色突变,背后真就只是巧合?”
“哼!你是哪根葱?也配盘问我?”县太爷瞧见雪势退了,心气顺了些,可话还是夹枪带棒。
“我啊,闲云野鹤一只,专爱管闲事。
尤其是不公不平的事。”宫新年摊摊手,“今儿路过,碰上这事,没法装瞎。”
“刁民!反了你!”县太爷拍案怒喝,“来人!给我拿下!跟豆腐张一块儿剁了!”
宫新年站着没动,目光如刀:“您是官,可官字两张口,一张吃粮,一张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