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看到婆婆喝药皱眉,公公拄拐哆嗦,我就张不开嘴说‘我走了’……现在只盼着二老寿终正寝,我再回山重新来过。”
“可那时,你得从头练起啊。”宫新年皱眉提醒。
化名王氏的狐妖朝他福了一礼:“公子,家里两位老人该等急了,我得先回去了。”
宫新年伸手轻轻拦住:“别急,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我倒想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样的老人,能让你连成仙都肯往后推?”
王氏一下僵住了,脸都白了:“这……不合适……”
宫新年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
人家现在是寡妇,公婆在堂,他一个大男人跟着上门?
老两口八成以为媳妇想改嫁,或者偷摸找汉子——那不是害她被骂死?
想到这儿,他眼珠一转,咧嘴笑了:“嗐,小事!”
他浑身一抖,那身华贵锦衣眨眼间就变成了件紫气缭绕的道袍,手里也多出一把丝线密实、流光浮动的拂尘。
这年头,当道士可吃香了。
毕竟是跟神仙搭上线的人,眼下这世道——山野跑狐,林间藏魈,河里冒水鬼,连街边卖烧饼的老王都敢说昨儿见着黄鼠狼扛着小轿打西门过——大伙儿谁不敬着点?
当官的见了也得拱手让路,递茶倒水不敢怠慢。
宫新年这么一身打扮往那儿一站,等于贴了张告示:本人清修之人,不沾红尘是非。
谁也不好揪着他问东问西,更没法挑刺说闲话。
狐妖王氏瞅见他变装,眼珠子差点瞪圆。
其实她到现在还没摸清宫新年的底细。
说是人吧,没凡人的烟火气;说是妖吧,又没半分邪祟味儿。
这会儿见他衣裳一换、气场一升,心下顿时咯噔一下:这家伙怕是早就跳出了凡间门槛,飞升入了仙籍!
真到了这步田地,管他是人是妖,都没理由来害她一个守家护老的狐狸精。
更何况——她连大气都不敢喘重了。
谁知道这位高人脾气咋样?万一哪句说错惹他不高兴,抬抬手就能把她按进土里翻不了身。
宫新年压根没想跟她较劲。
他坚持要来瞧瞧两位老人,就一个目的:听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没亲眼看过,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王氏在前头引路,脚步虚得很,手指头都绷着,像只刚被雷惊过的雀儿。
再高的修行人,人家怕的不是他做过啥,而是他啥都不用做,光站在那儿,就让人腿软心慌。
这念头早刻进骨子里了,改不了。
走了一炷香工夫,两人到了城外一处低矮茅屋前。
屋顶正冒着缕缕青烟,鸡鸣狗吠混着猪哼声,听着就暖和。
推门进去,是个小院,几块破砖围成圈,屋子是黄泥糊的墙、稻草盖的顶。
“秀儿回来啦?”屋里传来沙哑苍老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个拄拐的老汉颤巍巍探出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