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巡抚再是朝廷大员,终究是个凡人。
被这一眼看过去,顿觉头顶压着整座昆仑山,浑身发软,冷汗唰唰往下淌。
他偷偷抹了一把额头,手都在抖,再不敢吱一声。
“行了,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不然,等着家破人亡吧。
天上地下,一笔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你能改、能瞒、能赖的。”
他垂下眼帘,脑后隐隐浮起一圈柔和金光,温润却不容直视。
“咔嚓!咔嚓!咔嚓!”
头顶乌云瞬间聚拢,黑压压盖住了整个院子。
电蛇在云层里狂舞,像一群暴怒的巨蟒,随时要扑下来撕碎一切。
天阴了一整天,雷声轰隆隆滚来滚去,风刮得树枝乱晃,可愣是一滴雨也没落下来。
宫新年一转身,目光直直落在松云子脸上,脸绷得像块铁板。
“事儿不是你亲手干的,可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了倒忙。
这样吧——罚你三年,跑遍各地,把野地荒坟里那些游荡的孤魂,一个个清干净。”
“是!”松云子脑袋一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记住了,我不会天天盯着你,但暗地里可一直瞧着呢。
要是偷懒糊弄,或者办砸了,新账旧账一块算!”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嗖地钻进松云子身体里,宫新年冷哼一声,脚尖一点,人已腾空而起,眨眼就没了影。
底下,汪巡抚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白上还爬着几根血丝,牙关咬得咯咯响。
可他手悬在半空,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干看着人飞走。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他猛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肩膀塌了,腰也弯了,脸上皱纹一下多了好几道,活像老了十岁。
太阳快下山了,只剩半个红脸蛋儿,卡在西边山梁上。
天边火烧云红得发亮,铺开一大片,像谁扯了条彩绸,软软垂下来,盖住了山脚下的伏牛镇。
高低错落的屋檐底下,还挂着上午那场“假雨”留下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街上全是泥水,浑浊发黑,踩得东一个坑、西一个印,牛蹄印、人脚印、狗爪子印混在一块儿。
长街闹哄哄的,一群娃娃举着拨浪鼓,“咚咚哐哐”笑着跑,直奔镇后头那块空地。
叮叮咚咚……
天色越来越暗,一阵阵唢呐和锣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着就热闹。
拐过巷口,一眼就瞅见空地上全是人: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踮着脚伸长脖子的,吵吵嚷嚷,拍手叫好。
前头搭了个小戏台,不到一人高,几个木头刻的小人穿着花袍子,在锣鼓点子里被艺人捏着胳膊腿儿上下翻飞。
台下有人捏着嗓子唱:
“……关云长啊!曹操待你不薄,送袍赠马,你倒好,转身就砍了孔秀!心肝黑透了吧?今天休想从这过关!”
“某家斩颜良诛文丑,已报曹公厚恩!你不开城门——且看我这刀,利不利!”
说时迟那时快,台上那绿袍金甲的木偶,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胡子飘在胸前,手里青龙偃月刀狠狠劈下——
“咔嚓!”
配乐“当啷”一声脆响,对面那个穿铠甲的木头人当场仰面摔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