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您能细说说吗?”宫新年问。
“当然能!”罗老头点头如捣蒜,“道长要是不嫌啰嗦,我巴不得您多讲几遍!传得越远越好!万一哪位高人听见了,大慈大悲来帮咱除了这祸害,全村人给您烧高香!”
说到这儿,他眼圈都泛红了。
那副神情,不是不信宫新年,是实在不敢信——太年轻,太单薄,怎么看也不像能镇得住水妖的模样。
周围村民也耷拉着脑袋,有的抹眼角,有的默默抽烟,一脸认命的苦相。
别人家藏着掖着怕丢脸,大湖村偏反着来:越说越大声,越传越起劲。
为啥?
一来提醒外人绕着湖走;二来盼着哪天真有英雄听见动静,拎着宝剑就来了。
这不是丢脸,是没法子的救命招儿。
天刚擦黑,村当中那片空地上,火堆“噼啪”燃了起来。
宫新年和罗老头并排坐着,四周全是村里人,围成一圈,火光映着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
罗老头拨了拨炭火,火苗猛地一跳,照着他满脸皱纹,也照亮了他眼里压着的那层沉甸甸的难过。
他开口了,嗓音低缓,讲起了那只藏在水底的、吃人的东西。
听村里老辈人讲,这湖底下压根没啥精怪,反倒是水清鱼肥,虾跳蟹横,年年捞得满仓满篓,大湖村家家户户灶膛里都烧得旺,日子过得挺踏实。
可偏偏,五年前那个怪日子一来,全变了。
“那天天色邪乎得很!黑云堆得像锅底,炸雷一个接一个,风刮得树都弯了腰,连茅草房顶都被卷上天了——可你猜怎么着?一滴雨都没掉下来!我活了七十多岁,头回见这种干打雷、不下雨的鬼天气。”
罗老头端着豁口茶缸,唾沫点子直往空中溅,手还抖着:“就这么轰隆了一整天加一整宿,第二天早上,风停云散,鸟都开始叫了。”
“可就从那天起,湖里真闹起东西来了。”
“头一个出事的是张根。
他撒网捕鱼,旁边几条船的人全瞧见了——湖心‘哗啦’掀起一座小山高的浪,船当场就扣碗里了!张根连喊都没喊一声,眨眼就沉得没影儿了。
我当时还想,兴许是浪大失了手,哪成想后头接二连三地死人……直到小杆子他娘甘氏,在湖边搓衣服,一条墨黑墨黑的大鱼突然从水里窜出来,尾巴一扫,把她整个人拖进水底!那会儿我才明白:湖里真有东西作祟!”
罗老头一拍大腿,眼眶发红:“要是早几天醒过神儿来,哪至于搭进去二十多条命?好好的汉子,全喂了那畜生!”
“可不是嘛!那妖物太横了,叼走这么多人,真该扒皮抽筋!”
“唉,二十几条人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哭都哭干了泪!”
“它造这么大孽,老天爷咋还闭着眼?一道雷劈不死它?”
大伙儿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这时,蹲在墙角的小杆子忽地站起来,指着宫新年嚷道:“村长!这位道长说了,他能除妖!帮咱们报仇!”
“真的?”罗老头猛抬头,眯起眼打量宫新年——看着年轻,可眼神沉得住,一身灰布道袍干净利落,身上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恩公!求您救救大湖村吧!”他膝盖一软,“咚”地跪下去,声音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