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轻声笑着道:
“这不是因为伊酆先生的缘故,我知道,这一路上您已经帮助了我许多,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性命。”
他下意识地向侧边挪动了些许,在那边,是掉落在地无人在乎的那座粗糙银龙小雕像。
就在青年撇过头去,近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
山洞的石壁与地面忽而开始震动了起来。
那座盘踞于山洞中央的狰狞怪物,如粉末般碎裂掉落地面,在其间有漆黑的诡异雾气散逸而出。
纤细如同怪蛇的黑雾,穿透碎石与尘埃,一股劲地围绕着人类青年绕了好几圈,最终,一头扎进了那座小雕像中。
粗糙的银龙怪物变得鲜活,攀着石壁,游向青年的手腕。
乔几乎来不及反应,便感到左手腕上游过一抹冰凉的触感,有几分熟悉,却从未在他如此清醒着的时候,看清过那模样。
鳞片闪着黑亮银色光泽的怪异银龙,正游动着八条尾巴,如章鱼般扣住了他的手腕,便摆烂一动不动了。
而他的脑海中,那道怪异而难以辨别的话音,无可逃离地传来:
“这只是谎言。你有着想要的东西,即便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散发出这样的气息,不是么?”
青年脊背紧贴的石壁,骤然抬起头来,空茫地望着那片洞穴的废墟。
而头脑中,那抹捉摸不透的天使或恶魔,仿佛伸了一个懒腰,从虚空注视着青年的模样,道:
“在你找到它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就算你想要前往地狱也不会允许。好了,现在离开这个山洞吧,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嘶嘶。”
缠在青年手腕上的银龙,睁开那双竖瞳,吐出信子,指向洞穴乱石间的一个方向。
乔望向手腕上那道银色的“手环”,不敢去触碰,心头错乱。
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从此往后的路途,是否会产生无可想象的巨大改变。
寄宿于这枚手环中的天使,似乎和他以往在任何一本典籍中,所读到的超凡神灵都毫无相似之处。
可他却要很用力地克制住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才能从天使的面前,遮掩住奇怪的心绪。
青年呼出一小口气,慢慢收紧了指尖,握着肩上的藤条,轻声应答道:
“嗯……”
向着手环所指示的方向而行,在跨过枯骨与乱石堆之后,是一道狭窄的石壁缝隙。
因为方才石像的动静和坍塌,那条缝隙旁的岩石,摇摇欲坠,宛若一推就能倒下的模样。
银龙手环没再发出声响,竖瞳半掩着,好像真的昏昏欲睡又陷入了沉眠。
乔没有其他路可走,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用力推向那道岩石壁。
一道隐蔽的黑雾从缝隙中散去,石壁松动,轰然便向着洞穴外而坍塌。
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山间不知名的鸟雀,吱呀着向更高处散开,而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云间隐约可见的月光。
这片洞穴尽头,竟通向另一片山脉,而此刻石壁的碎块滚落半山腰,眼前是森冷的茂密山林。
距离荒僻的死寂山谷,只有一道山崖之隔,却是常人所不可能攀登上的陡峭石崖。
乔望向那茂密的高耸林木,于鬼魅的黑夜中,仿佛藏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己的方向。
他心间猛地一跳,扭过头去,寻找着能够栖身过夜的遮蔽处,慌乱离开这片遍布白骨之地。
伊酆卧在银龙手环之中,啪地轻轻甩了一下尾尖,又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祂并不明白人类青年拒绝自己的原因,这或许对于天使而言,还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祂会找出这个答案的。
伊酆认为自己并不焦急,也没有难过,只不过是想要稍许休息一会儿。
祂还要伴着青年赶路很久的。
跨过这道山壁,周遭林木茂盛起来,却并非是如那片盆地般,充满了鲜美的果实与低矮的灌木。
越是向山林深处行进,针叶的高耸树木越是森然茂密,将视野遮蔽,如同跨入一片幽密的墨绿迷宫。
白天还好,能够通过树影缝隙中透下的阳光,来判断前进的方向。
而一旦来到夜里,四周是小型动物的细碎动静声,而远处寒风呼啸过树林,带起摇曳的大片黑影。
三四天过去。
乔已经从原本山洞尽头的那处半山腰,沿着银龙手环所做出的零星指示,跨过了小半片密林。
他不清楚自己如今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方位,距离流放之山谷,是否已经有些距离了。
据说,不曾有重罪犯人真正逃出过山谷。
即便足够身强体壮之人,熬过了寒冬,能够来到那流放山谷的边界,在那之外,也还有更可怖的东西在等待着。
那是什么?他并不知晓。
四周寂静,天色正慢慢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