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这座工坊中的药剂,可不是随便混合在空气中,也能令人毫发无伤的无害小绵羊。你们的主人没有提醒过,不要乱动不认识的饮料吗?”
焦黄色卷发的削瘦药剂师冷冷开口。
铁甲男人撇过头来,抬了抬手,似笑非笑道:
“这就是魔女的警示吗?在这里窝藏着教廷的叛教神官,即使退隐,仍勾连着大半的曾经学生。不过,如今你还能做什么,用魔法阻止我搜查吗?”
乔骤然收紧了指尖,内心砰砰乱跳着,视线落在那长桌后方。
这名教廷正规军所说的话,意味着那位失踪神官的线索,至少是断在了这座工坊建筑物,甚至于现在就在此处。
而养父母所留下的物件和信,便也极有可能就在这名年长药剂师的手中。
工坊外的士兵人数,有多少?自己所做下的准备,足以应对如此众多的人数吗?
“正午……马上就要到了。”伊酆慢慢握紧了青年的掌心,偏过头微笑道。
几扇圆洞窗户之上,温暖的阳光洒落地面,拉长好几道迷蒙的影子。
铁甲男人踱步于长桌前,目光终于落在从一进屋子便无视了的两名落魄旅人身上,漆黑眸子微眯起,目露冷峻。
那半边面颊被中毒般的浅红所覆盖的青年,身形与后面那名银发男子靠得太近,宛如有什么怪异关系那般。
而那“中毒”青年的模样,令他有某种熟悉感,近乎敲打着头脑深处什么无法被串联起的线索。
铁甲男人的视野朦胧,骤然厉声喝道:
“你是——”
砰的一身,甲衣士兵坠倒在地的闷沉声,从房间一侧响起,随即是更多的倒地声,伴随着门外微弱的呼吸呻吟声,似乎是其他士兵发出的。
长桌前,焦黄色卷发的削瘦药剂师单手支撑着桌面,耳坠颤动,用虚弱而有几分眩晕的话音,强撑着辨别道:
“是森林里的煮沸花茎?不……不对,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如此强效……”
还加了什么?她脑海中回想着无数种配方。
温暖阳光落下的大房间中,药剂的水雾与暖阳混合着融为一团,而四周昏迷不醒的士兵间,只有两人仍清醒站立着。
乔望了一眼仍挣扎着想要苏醒的高大铁甲身影,又转头看向中药最浅、因为长久的抗药性而只是浑身脱力的削瘦药剂师,轻声道:
“只是加了一点死寂山谷中带出来的草药而已,正午的太阳将之煮沸成型。我没有更多的其他念头,仅仅是希望划上一个终止而已。”
为先前的十七年划上终止符号,了结这一切。
然后,他便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所许愿的天使,不论是梦境深处的记忆,又或是沉沦于此世的身躯。
连泪水与所有温暖的、柔软的情感,也毫无保留,再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分开。
他所祈愿的,仅仅只有这一样而已。
乔紧握着那只手,抬头笑着道:
“走吧,那件东西应当就在这里了,伊酆先生。”
银发天使的目光只落在青年一人身上,温柔地点头回答:
“好。”
第62章银白的天使
根据方才铁甲军人和药剂师的对话,乔推测出这座工坊定然有着某些秘门和暗格。
再看向焦黄色卷发的药剂师所始终守着的那张长桌,他的目光落在长桌背后的那排书柜上。
“我们分工搜索一下这些柜子,在那后面应当有机关。”青年回头道。
银发天使垂眸望着青年了一小会儿,慢慢松开手,灰蓝色眸子仍落在青年身上,不舍地转过身,应答道:
“我也觉得,是藏在柜子后。”
祂伸手开始摩挲木柜的缝隙和杂物后的边缘,仍有些脑海中轻飘飘的难以定下神来,只得强行按下自己认真寻找暗门。
方才,人类青年回握住了自己的指尖,而且所说出的那句话,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伊酆努力专心于手中的工作,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闷沉的木机关声。
祂立刻转过身去,看见墨发青年站在一架从墙面上半敞开的古朴书柜侧边,按住了那枚难以发现的凹陷墙砖。
下半截书柜的木板后方,是一片陌生的黑沉阴影,却隐隐有摇曳的烛光透出。
这里便是密室?
伊酆稳住了心神,抬步上前道:
“我先检查一下,我们再进去密室,可能里面还有其他危险。”
始终维持着勉强的清醒,支撑着桌面而不至于倒下的焦黄色卷发药剂师,注视着两人的行动,话音虚弱道:
“如果……你能做到如此地步的话,为何还只纠缠于曾经那些事情……要是这片土地迎来改变,教廷、帝国,到那时再没有人会认为你是叛教的罪人,你也不需要——”
她的话音被银发身影所骤然打断,冰冷而陌生可怕的气息,宛如噎住了她的咽喉,令她一时间什么声响都发不出来。
伊酆检查完了密道,站在书柜门口,单手护在墨发青年的身后,回头冷声道:
“这又与谁相关?即便曾是人类圣子,这片世间的事情,也自有他们自己为此负责,而不是将这所有来强求他人。”
天平的两端必然有生与死,没有谁可以永远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