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是寂静的灯光下,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在打着节拍,再愈发不留情面地撕扯,叫嚣。
“请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出发。”奚粤说。
迟肖收到逐客令,点点头:“注意安全。”
“安全着呢。”奚粤挤出一个笑。
“有事联系我。”
“不会有什么事。”
“我是说万一。”
“没有这种万一。”
迟肖看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点头,走出房间,打开门,却站在门口停住。
他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奚粤,憋不住笑,临别之际扔出一句无奈的叹息:“你可真是”
奚粤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把倒打一耙练就得如此炉火纯青。
可她求仁得仁,又不好发作。
迟肖再次提醒她,语气颇有些刻意:“我明天要去西双版纳了。”
奚粤没有听出话音儿,把手放在门把上,作势要关门:“一路顺风。”
“你呢?”迟肖眼疾手快伸手,把门掌住了,他还有话要和她确认,一再给她加码,给她做心理暗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奚粤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有病吧?”
“不去?不去算了,”迟肖说罢松开手,“那你考虑考虑别处,你应该有planB之类的吧?”
他的表情生动。
落在奚粤眼里,总觉得他有所图,可又不知具体是什么。
“不劳费心了。”她说。
话音落,哐。
门被关上。
奚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了身。
此刻已是凌晨。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刚刚和迟肖这场不期而遇的谈话到底算成功还是算失败,她只知今晚,她在瑞丽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不是很愉快。
隔着一扇门,她听不到迟肖的动静,也并不知他还在门外原地伫立。
他们的心情透过一张薄薄的门板,融成了同一方手足无措的无奈和迷乱。
有那么一瞬间,奚粤身体的怒气有些昂扬,她动心起念,想学罗瑶,干脆把扰人心情的人拉进黑名单了事,这就得了,可很快转念一想,不可行。
迟肖幼稚,不负责任,她不能和他一样,做出这种小孩子般的举动,那就太打脸了。
……
无所谓,不论如何,以后不会再见了。
天亮以后,反正要各奔东西。
奚粤这样想着,缓缓抬头。
对着灯光,她能感觉到眼底的酸涩和湿润,这湿润已经忍了很久了,此刻在独处的空间里,终于腾出空去处理。
她揉揉眼角,任由灯光的温度将那湿润烤干,蒸发。
旅途里认识的人就该在旅途中抛却。
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也该学学迟肖的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扔得也痛快。
奚粤深深呼吸,告诉自己,ok的。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第29章
当晚,奚粤做了个怪梦。
她梦见这一晚和迟肖面对面的场景复原,他们隔着一扇门,她站在房间里,迟肖站在走廊,酒店走廊的顶灯刚好在他头顶,灯光映射下,他有那样清晰端正的眉眼,嘴角弯起的弧度却不讨人喜欢,透着一派飒然轻松无所谓。
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也令奚粤胸闷气短,他说:“小月亮,你生什么气呢?”
他笑起来真好看,尤其在梦里,像是添了一层柔光滤镜,雾蒙蒙的,要是细辨起来,也可以说是多了点薄情寡义。
他用深究探寻的眼神望着她,一如从前的很多次那样——
奚粤,我以后不烦你了。
你有点难追啊,我知难而退,到此为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