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柳永和苏婉便将丹坊中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铜炉拆开分装在两只布袋中,药柜里的药材按贵重程度挑了最值钱的三成带走,剩下的留在原处来不及处理。暗格中的玉瓶和剩余结晶全部收入贴身布袋,换洗衣物和干粮塞满了一只藤筐。两人从偏巷后门出去时没有走主街,沿着镇北的小巷摸到城墙根下,从去年建设队留下的那处修补豁口翻了出去。夜色浓稠,城墙上的法阵灵光在身后越来越远,两人沿着通往混沌海的土路快步前行,肩上的布袋和藤筐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天亮时他们走到了混沌海边缘的碎石滩外围,在那片熟悉的矮丘背面停下来歇脚。柳永将布袋卸下来靠在岩石上,苏婉坐在旁边啃着干粮,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耳朵都竖着听周围的动静。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柳永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侧后方约半里处有人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人数不少。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荒地上出现了一群移动的人影,大约有二十来个,大多背着布袋和藤筐,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背着孩子,队伍散乱而疲惫,明显不是方家的追兵。
那群人走近后柳永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走在最前面的是周领头,那个三天前来丹坊报信的采药队领头,他身后的二十来人里有采药人、有散修、有镇上开小铺子的掌柜和伙计,还有几个柳永在茶摊上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熟面孔。周领头看到柳永和苏婉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面色比三天前更加憔悴,嘴角有一道未干的血痕,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伤。他在柳永面前站定后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柳兄弟,你们也出来了。方家昨天下午动了手,把镇上所有没签契的散修和铺子全扫了一遍。我们采药队的驻地被砸了,三个人被打成重伤,其他人跑了出来。路上又遇到几拨同样被赶出来的人,凑在一起往混沌海这边走,想找个地方先避避。”
柳永朝周领头身后的人群看了一眼,二十多人中大部分是一阶中期以下的散修,有几个甚至只有一阶初期,身上的伤大多不重但精神都很差,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说话,有人靠着岩石闭着眼喘气。苏婉从布袋中取出水袋和干粮递了几份给周领头,让他分给伤者和孩子。周领头接过东西后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柳永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柳兄弟,我听说方家追你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方敬堂亲自带的人,还有方家老祖的一个嫡传弟子,两个二阶带着十几个护卫,天亮之前就出了镇子。他们知道你们往混沌海来了,追的方向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柳永将短刀从鞘中抽出半寸检查了一下刃口,然后推回鞘中。他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荒地上暂时没有看到追兵的影子,但他知道以方敬堂的速度,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疲惫的逃难者,又看了一眼苏婉,苏婉将手中的干粮收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跑不掉的,带着这些人跑不过方敬堂。”柳永点头。他转身面向那群散修和逃难者,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方家的人正在追来,两个二阶带十几个护卫。跑是跑不掉的,要么散开各跑各的,要么留下来一起打。散开跑的话方家会逐个追上杀掉,留下来的话我们有一战之力。”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抬头看着柳永,目光中带着犹疑和恐惧,但也有几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周领头第一个走到柳永身侧,将吊着左臂的布条紧了紧,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我留下。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差再拼一次。”他身后的采药队中有五六个人跟着站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开杂货铺的中年掌柜,他手中提着一柄砍柴刀,面色发白但脚步稳当,走到柳永另一侧站定。又过了一会儿,其余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二十多人中有十七八个选择了留下,只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被柳永安排朝混沌海深处先走,沿峡谷通道去凹槽藏身处躲避。
柳永将留下的人分成了三组。周领头带着采药队的几个人守在碎石滩左侧的一片巨岩后面,负责截断方家追兵从侧翼包抄的路线;杂货铺掌柜带着其余散修守在右侧的沟壑中,利用沟壑的深度和碎石堆作为掩体;他自己和苏婉站在碎石滩正中的开阔地带,作为正面迎敌的主力。柳永将布袋中剩余的几枚低阶结晶分给周领头和掌柜,让他们在灵力不继时补充,又将苏婉从丹坊带出的几瓶回灵丹分给众人,每人至少有一枚丹药可用。
布置完成后不到半个时辰,碎石滩的来路方向便出现了追兵的踪影。方敬堂走在队伍最前方,深青色的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那柄嵌玉的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方家嫡系的制式战甲,面容与方敬堂有几分相似,灵压也在二阶初期,应该是方家老祖的嫡传弟子。再后面是十五六个方家护卫,清一色的一阶后期,排成两列纵队紧随其后。
方敬堂在距离柳永约五十步处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碎石滩上的布置。他的目光在两侧的巨岩和沟壑中停了一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然后对身后的年轻人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点头后带着一半护卫朝左侧巨岩的方向压去,方敬堂自己带着另一半人朝正面走来。柳永站在开阔地正中,短刀横握,刀身上的暗金色灵光在日光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苏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处,短匕握在左手,右手的袖中藏着最后几枚结晶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