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地下三百米,量子屏蔽舱外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警报早已被强制静音,但那猩红的倒计时仍在主控屏上无声跳动:【意识同化进度:】。
每一毫秒的逼近,都像一柄钝刀在罗岚心头反复切割。
他回来了——带着残魂守卫与重力井环带重启的胜利归来,可迎接他的,却是比战场溃败更刺骨的寒意。
塔伊丝被封在透明舱体内,生命体征平稳却毫无反应,神经接驳线如黑蛇般缠绕她的太阳穴、脊椎、四肢关节,将她整个人浸没在淡蓝色的数据流中。
而罗娜,他那个才十岁出头的妹妹,正盘坐在舱前,双目紧闭,额头渗出混着金血的汗珠,丝间电弧跳跃,像是承受着万钧雷霆的轰击。
她的后颈插着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神经矩阵导管,通体铭刻赛亚古文“心灵之桥”,此刻正以恐怖的度吞噬着基地能源。
神核系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罗娜小姐正在反向入侵混沌意识流,试图切断同化协议链接,成功率。”
“谁允许她这么干的!”罗岚怒吼,一拳砸向墙壁,合金面板瞬间凹陷成蛛网状,裂痕蔓延至天花板,火花四溅。
守卫丙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她是唯一能感知灵魂频率的人,也只有她知道妈妈的记忆密码。”她抬头,目光穿透面甲,“如果不抢在黑核完成编码前切断连接,塔伊丝的意识会被彻底格式化——不是死亡,是……被抹去‘她是谁’的一切定义。”
罗岚僵住。
他的母亲,那个总在实验室里一边调试飞船引擎一边笑着骂他“别把重力室打穿了”的女人;那个在他第一次变身赛神时,淡定地说“能量波动标了,记得赔我三台稳压器”的女人;那个昨晚还说要给他做火锅、特意加双份牛肉的女人……
就要被从“存在”本身抹除?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愤怒如岩浆翻涌,可他知道,此刻的暴怒救不了任何人。
他猛地抬头,眼神如刀锋扫过全息控制台:“给她加压供能。”
“少主?”守卫甲迟疑。
“我说——把全基地的能源调给神经矩阵!”罗岚声音斩钉截铁,“启动备用反物质堆,开启三级共振增幅,我要她能在意识层面撕开一道口子!”
“可这样一来,防御系统将降至临界值,一旦……”
“执行命令!”他一声断喝,黑袍猎猎,眉心浮现出一道暗金纹路——那是卡贝罗血脉觉醒的征兆,也是父亲罗志亲授的统帅印记。
能源调度指令瞬间下达。
基地深处传来低沉轰鸣,九座反物质核心同时过载运转,灯光骤然变暗又猛然爆亮。
神经矩阵的功率飙升至极限,数据洪流如银河倒灌,尽数涌入罗娜的意识通道。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金血,但指尖却缓缓抬起,指向屏蔽舱内母亲的脑波图谱。
意识空间——
这里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天空是地面,楼宇如根须垂落虚空,街道扭曲成莫比乌斯环,图书馆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书页如雪纷飞,却又逆着重力飘向深渊。
罗娜赤脚行走在记忆的碎片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塔伊丝的情感波频上。
她能“听”到母亲的思绪,不是语言,而是色彩、温度、心跳的节奏。
她在废墟中央找到了她。
一个八岁的女孩,蜷缩在倒塌的书架下,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星体轨道演算手册》,校服沾满灰尘,眼镜碎了一片。
那是童年的塔伊丝。
“你害怕什么?”罗娜轻声问,蹲下身,伸手拂去她脸上的灰。
女孩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抖:“我算错了……那天如果我能提前五分钟预警,爸爸就不会死。”
罗娜心头剧震。
布里夫博士——胶囊集团的奠基人,布尔玛与塔伊丝的父亲,死于一场“意外”的实验室爆炸。
官方记录如此,家族秘档也从未深究。
可原来,在塔伊丝心中,那不是意外。
是她的计算失误,导致预警系统延迟启动。
是她没能拦住父亲走进那间注定崩塌的反应室。
这份自责,被她用一生的理性与冷静层层包裹,藏在天才科学家的光环之下,成了她灵魂最深处的锚点——也是最脆弱的裂痕。
难怪混沌意识能借此渗透。
难怪它选中塔伊丝。
就在这时,罗娜忽然察觉到异样。
城市的倒影开始扭曲,书页不再飘落,而是缓缓聚拢,组成一行行不断变化的代码。
风停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
而在图书馆最高处的残破圆顶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银灰色长披散如瀑,身披暗纹铠甲,面容俊美却无一丝温度。
他低头俯视着这对母女的精神投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