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安转过身,随即微微躬身。墨染制止了他行礼的动作,径直跨上台阶,掌心搭上大徒弟的肩头。
“你小师弟回来了,但他丢了记忆。待会儿见面,别露出多余的神情,更别追问他过去的事。银硕呢?去把那小犬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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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亦安抬起冰蓝色的狼瞳,与墨染对视不过半息,便将目光移向远处院落的方向。那条通往铭安住处的青石小径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两道身影经过时的气息。
“知道了。”
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的动静,耳尖几不可见地转了转。
“跟他一起回来的,是什么兽?”
方才他虽只远远瞥了一眼,却分明瞧见了一道极为高大的虎族身影跟在铭安身后。那并非斋中任何一位师兄弟的体型。
“那是他的伴侣……”
墨染注视着大徒弟的侧脸,观察着那抹冰蓝狼瞳中细微的波澜,随后继续开口,语调中多了几分郑重:
“自称长赢,是远古墨家的机关兽。铭安失忆这一年,是他在旁边护着。功夫不差,心也诚。”
墨染偏过头,虎眸半阖,目光越过回廊尽头的翠竹,望向铭安院落的方向,嗓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亦安,待会儿见了铭安,只当是寻常师弟回家。不必试探他记不记得你,更不许露出半分伤怀的神情。去叫银硕来,为师把话一并交代了。”
银铄从练功场一路小跑而来,白色的毛被晨风吹得微微蓬起,额间挂着一层薄汗。在正堂台阶前猛地刹住脚步,险些因收势不及撞上廊柱。
徐亦安冰蓝色的狼瞳淡淡扫了过来,银铄立刻挺直了腰板,双爪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汗,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
“大师兄!师傅找咱?咱来啦!”
声音响亮得在正堂回廊里荡了个来回。徐亦安抬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银铄忙把嗓门压下去,两只犬耳却不听使唤地竖得笔直。
目光忍不住越过大师兄的肩头,朝那条通往铭安院落的青石小径望去。路的尽头被晨雾遮了个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分明。银铄舔了舔鼻头,又将视线收回来。
“大师兄,师傅是不是要说小师兄的事?咱……咱能去看他不?”
犬兽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圆润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急切。
银硕跑来时带起的风掀动了他衣角。徐亦安垂眸看了一眼这只满头薄汗、眼中急切藏都藏不住的白犬师弟,冰蓝色的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或许是羡慕。银硕可以这样坦荡地表达想念,而他不能。
“安静。”
只一个词,随后侧身让出半步,将银硕让到墨染面前,自己退至廊柱旁抵着冰凉的木柱,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山风灌入回廊,吹得腰间长剑的穗子轻轻晃荡。徐亦安抬眼望向远处被晨雾吞没的青石小径尽头,目光沉静如渊。
那是他藏不住的……心绪不宁。
墨染的虎眸落在银硕身上,将银硕从竖直的耳尖到微微摇晃的尾梢尽收眼底。没有立刻开口,沉默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将银硕方才那股冒冒失失的热切硬生生压了下去。
片刻后,才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虎爪按在银硕肩头,
“你小师兄回来了。”
“但他丢了过去的记忆。不记得你,不记得斋里的日子,也不记得你们从前一起练功吃饭的那些事。”
“待会儿见了面,当认识一位新朋友那般去相处。不许哭,不许追问你还记不记得,更不许露出委屈的神情让他看见。他会慢慢想起来的……”
“两个都听好了。他带了伴侣回来,一只老虎,唤作长赢。对那虎客气些,别给林间斋丢人。行了……想去看他,便去吧。记住为师的话。”
还没等铭安出门,门口已经传来了一急一轻的脚步声,刚回头过去,就被银硕狠狠的抱住了。
银铄的双臂箍得极紧,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浑身都在用力。他比铭安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将自己蜷缩得像只幼犬,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死死埋在铭安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扑在那层银白绒毛上。
尾巴摇得像一阵白色的旋风,带动身后的空气都跟着晃荡。
整整过了好一会儿,银铄才想起师傅的叮嘱。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抬起爪背飞快地在眼眶处蹭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嘿嘿……师兄好!咱、咱是银铄!你的师弟!”
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住的鼻音,却努力装作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琥珀色的圆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在铭安脸上飞快地扫来扫去。
视线随即掠过铭安身后那道庞大的黄黑虎影,犬耳微微压了压,旋即又竖起来,规规矩矩地朝长赢抱了个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