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说一声:下一个。
荣荣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建木生机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她的脸色比韩立好不了多少。
她的建木本源在逆转种胚时消耗殆尽,虽然在血池底部重新生长了一丝,但还远未恢复。
此刻她将自己每一丝新生的生机都压榨出来,注入韩立体内。
小听蹲在石桌边缘,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它已经连续听了七个时辰,天赋聆听使用过度,耳膜在隐隐作痛。
但它没有休息,每坐下一个人,它就跳上去,贴上太阳穴,竖起耳朵。
第四十人坐下时,已经是深夜。
篝火在空地上点燃了,火光将石桌周围那些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排队等待的队伍还有很长,但没有人离开。
他们安静地坐在地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只是盯着篝火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在等。
第四十人是一个青霖山灵植院的中年女修,元婴中期,何姑的嫡传弟子。
她坐在石桌对面,脸色平静。
小听贴上她的太阳穴,听了很久。
三息,五息,十息。
它的耳朵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反复转了四次。
然后它猛地睁开眼,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耳的吱吱声。
全场死寂。
小听从未出过这样的警报。
三下是普通印记,四下是深层印记,五下意味着那枚印记已经和宿主的神魂核心几乎融为一体,剥离的难度是普通印记的数倍不止。
何姑的脸色彻底白了。
青禾。
那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名叫青禾的中年女修坐在石桌对面,听到小听的警报,听到师父沙哑的呼唤,脸色依旧平静。
她看着韩立,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韩前辈,我这枚印记,是不是很难剥离?
韩立的混沌真童照进她的识海。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识海深处,那枚倒生的暗紫色树形印记已经不是印记了,它几乎长成了一棵完整的树。
树根深深扎入她的神魂核心,与她的记忆、情感、意志、甚至自我认知紧紧纠缠在一起。
树干上缠绕着无数根须,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开着一朵暗紫色的小花。
花瓣在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点从花蕊中飘出,融入她的神魂。
那不是侵蚀,是替换。
她的神魂正在被这棵树一点一点地替换成另一种东西。
当替换完成时,她就不再是青禾了,她会变成播种者之影的一具分身。
剥离这种程度的印记,韩立需要将自己的神识之针刺入她神魂核心的最深处,在那些根须与她的自我认知之间寻找已经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稍有不慎,根须断裂时的反震就会损伤她的神魂核心。
轻则记忆全失、修为尽废,重则神魂崩碎、当场陨落。
很难。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青禾点了点头。
如果失败了呢?
你会死。或者更糟,你会变成播种者之影的分身,我必须在你完成转化之前杀了你。
青禾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沉默中噼啪作响,火星从火堆中升起,向夜空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