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还留下过什么话吗?
木易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身,用那块粗麻布继续擦拭丹炉上的铜锈。
擦了很久,久到天窗透进来的夕阳光彻底消失了,久到丹房四壁的隔热符文板自动亮起了微弱的照明灵光。
有。
他的声音从丹炉后面传来,闷闷的,如同被铜锈堵住了嗓子。
苏言师兄引爆地火灵眼前,老夫收到了他最后一道传讯。
传讯的内容,上次在篝火边,老夫已经跟你说过了。
但有一句,老夫没舍得说。
他站起来,将粗麻布放在丹炉边缘。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丹师,早就不会流泪了。
但他握着粗麻布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说,木易师弟,老夫这辈子收了七个弟子,前六个都死在了影殿手里。
第七个,老夫没收成。
你跟他说,不是他不配当老夫的弟子,是老夫不配当他的师父。
他修混沌,老夫修木法,老夫教不了他什么。
但老夫可以在丹道上替他铺一段路。
这段路不长,只够他从青岚走到乱星海。
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
韩立握着玉匣,沉默了很久。
丹房里很安静,只有丹炉中残余的炉火余温在铜锈缝隙中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只有四壁隔热符文板出的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玉匣收入袖中,然后朝木易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拱手礼,是弟子对师父传道授业之恩的跪拜大礼。
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木易愣住了。
小子,你。
苏言师父不收我,有他的考量。
韩立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沙哑却很稳。
但他把破虚丹留给了我,把地脉节点全图留给了我,把青霖山的未来留给了我。
他嘴上说不收,心里已经收了。
这一拜,是我欠他的。
您是他师弟,替他受这一拜。
木易的眼眶红了又红。
他没有扶韩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这个灰衣青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将韩立从地上拉起来。
拉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韩立手臂上按了按,按得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白了。
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枝被雪压断。
你师父在天之灵,看着你呢。
韩立点头。
好。
从丹房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古药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战兽堂的弟子在喂灵兽,灵植堂的弟子在浇灌灵田,剑律堂的弟子在空地上练剑。
狮心真人坐在血池边钓鱼,鱼漂在清澈见底的池水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