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是怎么想的?”姜静问。
老夫人盯着面前的茶碗看了半晌,说道:“之前我对这样的事情看得开,想着不知道有多少和离之后又再嫁的,蕊儿又没有怀了身子,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大事,但后来小遥同我说了镇远伯与小杨氏的事情。”
因为是白啸的父母,镇远伯府的事情,姜静也刻意了解过,闻言垂眸道:“祖母说的是,这世间好男儿难寻,就怕蕊儿也遇着那样的人。”
“从前是为着小遥的事情,我担心哪一日事发,咱们阖府都要获罪,我年纪这么大了,死也就死了,但蕊儿才多大?所以那会儿就一直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蕊儿嫁出去。外嫁女总不至于丢了命,虽然会在婆家受些个委屈,但总比没了性命的强,可出了你的事情后,我又犹豫了。”
老夫人站起身来,往窗下踱了两步,又转回来,她对姜蕊的事情,几次为难:“若当真咱们阖府落罪,蕊儿纵然不会被要了命,但失去娘家倚仗的她,在夫家如何过活?说不得夫家还会因为咱们侯府的事情,为难她。蕊儿若是能忍下来,便也罢了。可从她跪宫门口这事儿看,怕是她那脾气,也忍不得。”
姜静微微颔首,若不是经此一事,也不知道姜蕊是个骨子里有气性的姑娘,还将她当做小孩子看呢。
“你想想,若是她忍不得,跟婆家闹翻了,仍旧跟咱们府里共进退,那咱们图什么?就图蕊儿送到他们家里,去受委屈吗?”老夫人见过不少磨搓儿媳妇的,只想想姜蕊会在旁的妇人手里,受尽折辱,老夫人便觉得心肝肉似的疼。
“你在王府里,我手眼通不得天,半点也帮衬不上你,你这些年在王府里怎么过的,我虽然不知,但也能猜到一二。”老夫人摇头:“咱们就还剩一个蕊儿,难道还能送蕊儿也去遭一遍这个罪?”
姜静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祖母的心思,我都懂得,不必同我刻意解释,祖母都是为着我们姐妹好,我和蕊儿心里都明白,祖母尽管安排就是。”
老夫人把自己心里想的念的都跟姜静说一遍,这心里头也就理顺了。
她叹口气道:“咱们府里也没有其他人了,小遥肯定会对蕊儿好,将来就算有一日我走了,小遥也不会委屈了蕊儿,反正咱们府里养一个姑娘,总养的起,所以我做主,将蕊儿留在家里一辈子,不让她嫁人了。”
姜静知道老夫人心里的为难,老夫人年纪大了,从前的规矩根深蒂固地印在心上,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是极度艰难。
“祖母说的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姜静红着眼哄老夫人:“再没有比自己家里头更好的地方了。”
老夫人摇头:“蕊儿的性子若是磨出来,定然也是个厉害的,小遥三年前昏睡不醒,我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小遥一醒来,我就开始盘算咱们府里的铺子庄子,这一年,也赚了不少银子。”
老夫人指了指这庄子:“原本也是个不值什么的,突然间有了温泉眼,一下子就翻了十倍不止。”
“咱们府里现在也渐渐殷实起来,我便教蕊儿打理这个。”老夫人看着姜静,认真地说道:“女人只有手里头有银子,这腰杆才能挺起来。若是蕊儿有这赚银子的本事,那她就算是自己开个女户,也不是不成。”
姜静可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就连她,也从心底里认为,她们女子合该是要依附男子,依附家族的。
自己开个女户?
老夫人的眼底又有了神采:“小遥是被逼着做了这个侯爷,可你细想想,小遥都能做侯爷,怎么女子就不能当家立户?若是能够自己撑起一个门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自然就不用看旁人脸色。”
“这世道,婆家总是瞧不惯这做儿媳妇的,便是再怎么规矩清高的人家,也少不得立规矩,咱们自己娇养长大的姑娘,凭什么去别人跟前立规矩?还要去伺候婆母,伺候一大家子人,打理着别人的中馈,却落不到自己的钱袋子里?”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姜静自己还反应了半晌,旋即便笑了:“三妹妹有祖母为她打算,孙女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怪不得刚刚三妹妹一直说,要让商队给我送银子,原来是已经开始做主了。”
老夫人点头:“她刚接触这个。从各处采买了当地的东西,送到咱们京城的铺子里来卖,蕊儿年纪轻,脑子好使,有她在,我便渐渐能放手了。”
“总之,如今府里的一切你都不必操心,你为着小遥,为着蕊儿,已经折进去半辈子,更名改姓之后,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老夫人伸手替姜静理了理耳边碎发:“外头天高海阔的,你去瞧一瞧,去看一看,把身上的拖累都放下,只为着你自己而活。”
姜静忍住眼泪,冲着老夫人温柔一笑:“祖母放心,我再不会做傻事,我会努力在外头过活,若闯出一片天地来,接祖母过去住。”
老夫人“哎”了一声,“咱们都好好的。”
老夫人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钱袋子,塞进姜静手里:“这里头有些小额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你收好了,在外头要小心谨慎,别露了外财,被人惦记上,想来首辅大人也能安排妥当,不会让你去什么险恶之地,咱们也不敢给你带人,你到了地方,是赁院子也好,是买个丫头也好,自己好好打算着,若是能捎信回来,过上几年,事情淡了,咱们想法子在那边也开个铺面,总还能彼此知道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