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涯的面色很难看。
他修行三百余年,走过无数险境,渡过十数次生死劫,自问已经看尽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光怪陆离。
可一个四品法相境的修士,却能用阵法化解他全力一击,这种事在他此生的经历中都没有任何先例。
更让他心寒的是赵重云的态度。
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就好像面前这两个一品生灵不是来寻仇的,而是来串门的邻居。
“萧前辈。”
秦渊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
“这座阵法的底细不明,要不……”
“退?”
萧无涯反问了一句。
秦渊明闭了嘴。
退不了。
他们两个的寿元都已经所剩无几。
能够延续生机的唯一希望就在望月峰上。
如果退了,等待他们的结局,便是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悄然陨落。
数百年的修行化为烟尘。
这种结局比死在天门之争中更令人难以接受。
“你攻左,我攻右。”
萧无涯做出了决定,
“这座阵法以他一人之力催动,必定有力量的上限。
只要我们的攻击度过阵法的恢复度,就能撕开缺口!”
秦渊明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了一线,有鲜血渗出。
他不再犹豫。
二人同时出手。
萧无涯祭出了他的本命法宝——一柄三尺长的青铜古剑,名为“断岳”。
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先天符纹,散出沉凝苍莽的剑意。
这柄剑跟了他三百年,斩过蛮荒妖帝的角,劈过北海冰龙的鳞,如今带着主人最后的意志,朝望月峰的西侧光幕斩去。
秦渊明走的是武道路子。
他的拳头握紧,周身气血如同火山喷,赤红色的血气凝聚成一头咆哮的蛮兽虚影,朝望月峰东侧的光幕撞去。
两道一品级别的攻击同时落下。
赵重云的右手向下虚按。
金色光幕在两处受击点同时增厚,天道法则的纹路疯狂流转。
“轰——”
这一次有了声响。
不是轰鸣,而是一种类似于琴弦绷紧到极致时出的嗡嗡声。
光幕在两道攻击的冲击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纹路扭曲变形,几条细微的裂纹从凹陷处蔓延开来。
萧无涯眼中精光暴涨,
“果然撑不住了!”
断岳古剑化作百道剑光,如暴风骤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一品绝巅的全部修为,精准地落在同一处凹陷点上。
秦渊明也不遑多让。
赤红色的蛮兽虚影张口嘶吼,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砸得光幕剧烈震颤。
裂纹在扩大。
两处凹陷点之间的光幕开始变得薄弱起来,金色的光华黯淡了几分。
峰顶之上。
赵重云的面色依旧平静,可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探出,十指微张,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念出一段极其古老的真言。
脚下的望月峰再度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