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没说话,只是固执地举着勺子。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映出一层红丝,像藏着未说出口的焦灼。
灵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句“不用了”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只好微微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仔细吹凉,偶尔有粥汁沾在她嘴角,便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冥夜哥哥……”她小声说,“其实我没那么娇气的。”
他这才抬眼,声音低哑:“在我这儿,你可以娇气。”
一句话说得灵儿眼眶热,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乖乖张着嘴,任由他一勺勺喂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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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碗见了底,萧冥夜替她掖好被角,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渴了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灵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谢谢你,冥夜哥哥。”
萧冥夜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榻上的灵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烫的脸颊,又看了看缠着布条的手腕,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风里飘来淡淡的药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像酿了坛温柔的酒,让人心头微醺。
————
夜已深,镖局的灯大多熄了,唯有灵儿的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窗纸上,她伏案刺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格外显眼。
休养的这两日,萧冥夜几乎寸步不离。替她换药时会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喂水时会先试过温度,连杯沿都擦得干干净净。这般细致妥帖,让灵儿时常恍惚——恍惚间,他们真成了镖局众人打趣的那样,是对即将成亲的小夫妻,正过着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可堆在案上的绣活等不得,老板娘催着要交货。
灵儿咬着牙,挑亮了灯芯,左手按着布料,右手捏着绣花针,一点点往前挪。
刚绣到桃花的花瓣尖,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针在往骨头里扎,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萧冥夜站在门口,玄色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锐利的轮廓,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
他显然在门外守了许久,连她最细微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让你碰这些的?”他大步跨进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针和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的手不想要了?”
灵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我想把活赶完……”
“赶完?”萧冥夜将绣活狠狠摔在桌上,布料上的桃花被震得颤,“你就这么缺钱?着急赚钱做什么?”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住她,“难道你觉得,我养不起你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明天我就去接镖,去最远的漠北,去最险的秦岭!回来就给你买绫罗绸缎,买金钗银镯,你想要多少新衣服都有!可你现在,能不能好好惜着自己的身子?”
一连串的话砸过来,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灵儿被吼得眼圈泛红,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自己赚钱,不想一直麻烦你,不想做你的负累……”
她从不是要依附别人的藤蔓,哪怕这个人是他。
她想靠自己的手,为他做点什么。
萧冥夜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那里面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他从未读懂过的、想要与他并肩的心意。
刚才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像被温水浇过的火焰,只余下烫人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