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热汽在石砌的浴宫中轻柔盘旋,如同一层流动的薄纱,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笼罩在与世隔绝的宁静之中。
水雾沿着拱形的穹顶缓缓攀升,又在冷却后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石壁无声滑落,滴入池中,漾开一圈圈几不可见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温泉水天然的气息——那是矿物与地热交织而成的、属于大地深处独有的气味,干净而温暖。
几缕放松心神用的草药熏香若有若无地掺杂其中,既不浓烈,也不寡淡,恰到好处地将这片空间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白厄步入这片暖意融融的空间时,靴底与石板接触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被水汽裹挟,显得格外遥远。
他抬眼望去,剑旗爵正背对着他,安静地浸泡在池水之中。
湿透的墨色长贴着线条流畅的肩背,梢没入水面,如同墨汁在水中缓缓晕开。
蒸腾的热气将她的轮廓模糊了几分,那道平日里如同出鞘利剑般锋利的身影,此刻竟显露出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松弛。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不再像平时那样蓄势待,而是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水面上,有细微的波纹在她身侧缓缓扩散,那是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懒懒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被温水熨帖过的沙哑,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慵懒的亲昵。
“来了?这边水温正好。”
“嗯。”白厄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的浴宫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动作自然地褪去衣袍,将其搭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踏入池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小腿、腰身,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股暖意从肌肤渗入骨髓,仿佛要将连日积攒的疲惫一点一点地融化、剥离。
他在海瑟音身侧不远的位置坐下,背靠着池壁,微微仰头,望向穹顶那缭绕不散的水雾。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弥漫着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熟稔。
海瑟音微微侧头,那双如同深海般的眼眸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望向他。水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今天怎么没穿你那‘招牌色’,小白鲟?”她语调微扬,带着打趣,声音里有一种海妖特有的、慵懒而危险的质感,“怎么,害怕遇见那条金鳟?”
白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被戳中了”的认命。
“你知道,金织爵向来瞧不上我的审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无可奈何的笑意,“我若不‘正常’些,若是遇见了她,今日怕是要爽约,放你的鸽子了。”
海瑟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张精致的脸上装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可眼底却早已漾开了笑意。
那笑意从她弯起的眼角溢出,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明亮。
“理解。”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正经、却随时会破功的克制,“毕竟,你那黄紫相间的独特品味——即便是身为海妖的我,偶尔也会感到一丝……震撼。”
白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海瑟音脸上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终于放弃了挣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轻松。
“震撼就震撼吧。”他靠在池壁上,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水雾模糊的穹顶,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反正,我穿得舒服,这就够了。”
海瑟音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重新靠回池壁,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像是一缕迟迟不愿散去的晨光。
“罢了,不说这些。”
白厄轻轻摇头,水珠顺着他的尾滑落,在池面溅起细碎的涟漪。
他侧过头,语气较之前认真了几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层罕见的、沉甸甸的关切。
“‘清理’的工作……还顺利吗?”
“和往常一样。”
海瑟音的回答简短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问的只是今日的天气,仿佛她谈论的不是那些必须沾染的鲜血。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在水面轻轻划过,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那就好。”
白厄似是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