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凤芝知道贾村正这是好意,便也缓和了语气,苦笑着道,“贾大哥,这话说来啊,也不怕你笑话了,唉……都是一肚子苦水啊。
我陈家出了孽子,是家门不幸,是他们的爹,走得早,没爹教养,他又自认自己老大,我这个当娘的在他眼里,都……都不得不听他的啊。
而我呢?养了这么个畜生,可能是我上一辈子没做好事儿,这一世遭了报应了吧。
没办法,不断绝母子关系,我也是没办法管束他了。贾大哥,你瞧瞧……我这个家,他但凡拿我这个娘当回事儿,也不至于前脚将我打发去他妹子家小住,后脚就将我这么好的一个孙女给……给卖了啊。
你也说了,孩子小,犯了错,咱们当爹娘的,哪能不好好教导,就随便放弃了呢?
况且,我是女人,是他们的娘,哪能不知道这断绝了母子关系,肝肺剧痛,心疼的滋味?
可没办法,我实在是没办法再跟一个狠心的畜生在一起了。今儿个这事儿闹到贾家村,已经是很丢人了,再多一桩,也没啥了,我也就不怕丢人了。
贾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看谁家的亲大伯亲大伯娘亲堂姐,能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儿啊?啊?
居然……他们居然为了一吊钱,一袋米,就将我二儿子的亲闺女,亲骨血给卖了,您说贾大哥,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狠毒的事儿了吗?
我那苦命的儿子二儿媳妇,当年也是为了救老大一家,才在后山上遭了难,双双撒手走了,扔下四个孩子,嗷嗷待哺,我老婆子当时那心情……简直比刀剜的还疼啊。
贾大哥,你说我要是不对老二这几个孩子多照顾着,那还是人吗?啊?人家有爹有娘的,一家人团团圆圆,可我这可怜的几个孙子孙女,却成了没爹没娘的苦孩子,我这心哪……”
江凤芝凭借着原主的记忆,述说了二儿子两口子不在人世的前因后果,边说,边用袖头擦眼睛,这副悲伤难过的样子,很是感染人,说得围观的人群里,那些心软的,就跟着掉泪。
众人一听,哦,闹了半天,这陈家老太太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妇,原来是因为陈家老大才双双没了命的。
可这陈满仓不但没拿失去爹娘的侄子侄女好生对待,反过来还将侄女小小年纪,就卖给了周大栓当填房,他的心,肯这是够狠够歹毒的了。
于是,刚才还认为江凤芝些断亲书是狠心的娘的村民们,这会儿都风向大变,瞅着瘫在地上的陈满仓,纷纷指责咒骂他没人性。
麻烦你给当个证人
陈满仓这会儿都完全蒙掉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娘亲给赶出家门,断了血脉亲情的时候。
这……这是自己的老娘吗?啊?
以往,自己做得事儿再错得离谱,娘也不会说出断亲的话来,可今天……
难道自己这个儿子,在老娘的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片子重要吗?
娘为了陈宝莲,居然不要我这个儿子?这……娘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了?
“娘,我……我是你儿子啊。”陈满仓发出了一声狼嚎般的嚎叫。
江凤芝却风轻云淡地点点头,“是啊,没错。你是我儿子,是我江凤芝的亲儿子,这一点,你不说,谁都知道。”
陈满仓见老娘这般不在乎的样子,心如刀绞,“娘,你……你竟然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就不要我这个儿子?娘,你知不知道,我才是将来给你摔盆,顶幡的人。”
江凤芝闻言,嗤一声就嘲笑出声了,讥讽地道,“就你?你连你亲侄女都能卖了,我还能指望你,在我老的时候,你能善待我?
陈满仓,按理说,这地方,不是掰扯咱们陈家事儿的地方,但是,既然你和这周家勾连起来欺负你二弟弟的几个孩子,那我就不能不当着大家伙儿面,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了。
陈满仓啊,你要知道,你是我儿子,而为你们两口子死去的老二满山,也是我的儿子,满山的媳妇元氏,也是我的儿媳妇。
即便他们不在了,那也是我的儿子媳妇啊,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今天,你坑害他们的闺女,你说,我这个当娘的,能答应吗?
我若不是念在你是我亲生的儿子,你以为我会饶了你们,只跟你们断了亲?那我肯定会送你们去官府大堂,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么逍遥的。
你呀,还是带着你的老婆孩儿,过自己的日子去吧,从此咱们相逢再不是母子娘们了,你好自为之吧。
再者说了,老娘我,可不止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有老二,老三和老五,还有我两个闺女,他们也会给我养老送终,摔盆顶幡儿,不是吗?”
说完,江凤芝不再理他,而是将那三张写了断亲书的糙纸,拿到陈满仓面前,然后抓起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里的绣花针猛地一刺,刺破了他的手指,就在断亲书最后的落款处,按下了鲜红的手指印。
这一切,江凤芝做得快如闪电,疾如风,甚至陈满仓连疼痛的感觉都没能感觉到呢,那断亲书就已经形成了。
“娘……”陈满仓再次凄厉地喊出了声。
可惜的是,江凤芝充耳不闻,压根就不理他,而是转身过来对目瞪口呆的贾村正道,“贾大哥,既然这事儿落到您您个村里,就麻烦您给做个证人可好?”
“你……你要我做什么……证人?”面对江凤芝这神操作,贾村正是心惊肉跳,慌忙问了一句。
江凤芝举起手里的断亲书,道,“麻烦您在这上面给签个名,做个证人,我这个当娘的与亲儿子断亲,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