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个正斗嘴呢,陈明江和陈明睿从外头回来了。
“娘,您来了。”哥俩给娘行礼请安,“娘,一会儿让大妹亲自下厨给您做好吃的,大妹现在的厨艺可好着呢,连月娥挑嘴的人,都说不出个不字儿来。”
江凤芝笑着应下了。
陈明秀被二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就跟刘月娥出了正房,开始准备午饭。
“娘,您今天来,是有事儿吧?”陈明江和陈明睿坐下来之后,就急忙问道。
江凤芝点点头,“嗯,我这次来,的确是有点事儿跟你们说一声,你们的祖父想在柳树村后山靠南边那个地方,给你们父亲立坟茔,把他从徐家坟茔地里请出来,移居南山。”
“哦?”陈明江和陈明睿都没什么太多的意外,就哦了一声,“是该请父亲回归本家,此时正是合适的时候。”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哪
陈老王爷给儿子起坟是头等大事儿。
江凤芝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名义上男人,当然没有什么感情,可为了遮人眼目,她不得不装出一副难过怀念深情的样子,脸上带着寡妇思念自家男人该有的表情,对来来往往的村民们,表现得相当完美。
按照大燕朝蓝恬县当地习俗,起坟自然是要挑选个良辰吉日,然后一应的什么纸人纸马祭祀之物,都备齐全了。
动坟填土这一日,以陈明川长子为首,次子陈明江,三子陈明睿和老儿子陈明辉,身穿孝衣,收据哭丧棒,在阴阳先生的引领下,十分隆重而又庄严肃穆地,将陈云正的棺椁,从徐家坟茔地里起了出来。
那薄薄的寿材,竟然只比芦席能强一些,看着是几块板子拼凑成的,就把陈云正给入殓这么多年了。
陈老王爷一见儿子如此凄惨,顿觉心头悲愤难过,不顾众人相劝,抚摸着棺椁痛哭了一场,嘴里念念有词,谁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唯有一旁的装成深情流露,难以自已的江凤芝听清楚了,不觉心头就是一凛。
感情老爷子王爷对皇帝萧承启是万般深恨,他在告诉儿子,所有的苦难都将过去,未来,陈家将不会这么窝囊地繁衍下去。
江凤芝替原主祁九娘,在陈云正的棺椁前,痛哭了一回,然后过来搀扶起陈老王爷,低低音声,道,“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大燕朝将将歇了杀孽带给百姓的疾苦,现在是百业待兴,所以,个人的仇恨,还是暂且放在一旁,免得战时一起,生灵涂炭。
咱们陈家,绝对不能背负这样的骂名,因此上,那些害惨了咱们陈家的人,儿媳妇发誓,定然不会让他们安详晚年。
所以啊爹,有时候,报仇不只是让仇人去死才是最好的法子,而是让他们在享受和拥有荣华富贵之时,突然间失去一切,变得生不如死,这才是最佳的报仇方式呢。”
陈老王爷一听,嗯,有道理,儿媳妇这话说得极对,便也就没再多言。
在亲戚朋友和众乡亲们的帮助下,陈云正的棺椁换成了金丝楠木,然后在柳树村的南山,也就是四处阳光照耀,流水潺潺的绵绵山脉中,将他安放在了这里,从此,这儿就是陈云正,以及陈家的根基所在了。
从起坟,到下葬,足足忙活了七天,陈云正才算正式在陈家的坟茔地里入土为安了,而江凤芝和陈老王爷待事情一完事儿,就都又累又伤心,“病倒了”。
消息传回京城,宫中的皇帝萧承启半晌都没说话。
他微微闭上精光闪烁的龙目,脑海里回想着那个美丽大方,又温柔娴雅,每次见他都笑意盈盈的俏丽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如果陈媚娘还活着的话,儿子早逝,她会不会伤心欲绝,失了以往的光彩和颜色呢?她会不会恨自己太过自私,为了自己的霸业而害了她儿子?
萧承启脑海里,全是陈媚娘蹙眉微怒对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地竟然心软了一瞬。
哼,陈硕这个王八蛋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哪。
萧承启不是柔情似水的男人,所以,尽管心底深处藏着一个人,一个他魂牵梦绕,暗自喜欢的女人,可他柔软心肠,也是一闪而过。
哼,陈硕这个王八蛋,那么好的女人做了他媳妇,他竟然没有保护好她,真真是该死。朕关了他那么些年,还算是看在陈媚娘的面子上呢,不然,朕就地斩了他。
个完犊子玩意儿,多好的女人给他了,真是白瞎了。
哼哼……陈媚娘也是的,世上男人千千万,朕也站在她面前,难道她眼睛里只有陈硕这个完蛋玩意儿,就看见别人?
两仪殿里,已经弥漫了萧承启浑身的杀气,吓得太监宫女们都胆若寒蝉,半点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来,生怕皇帝陛下震怒,他们会被拖出去成了刀下冤鬼。
偌大的两仪殿里,居然就没有一点声响了。
约有半柱香的功夫,萧承启才骤然睁开那双寒气逼人的双眼,对身边的执事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赐封定国王爷陈硕之子陈云正为定国王府世子,享二等公爵俸禄。其妻祁九娘,追加二品诰命夫人之尊。钦此。”
圣旨一传,谁也没有想到,死去多年的陈云正,竟然成了世子爷,而江凤芝不仅自己是四品的郡君,还莫名其妙地被追加二品诰命夫人,这……皇帝抽什么风啊?
所以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管羡慕嫉妒恨。
但是,椒房殿里,皇后陈美芸差点掰断了修长的指甲,一张略带少妇俊容的脸,此刻狰狞得可怕,哪还有往日的端庄与娴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