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座蝼蚁之城,已经竭尽了它所有的力量,撑到了它能撑到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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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叁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李肆,见肆肆的额发又被夜风吹得散落了一缕,便抬起手来,轻柔地替他捻回耳后。
“肆肆。”他开口唤道。
李肆微微偏头,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脸:“嗯。”
“你听见过蝼蚁的叫声么?”
李肆茫然地摇了摇头。
张叁笑道:“我在山里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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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无声,一生都在地底庸碌爬行,只有被逼至绝境,才会群聚一处,以身躯摩擦地面,发出奋力挣扎的震响。
是为“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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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泉山下,汶水河边,荒堡之侧,枭军大营。
默罕抬起了头颅,疑惑地望向半山的方向。火箭的光亮,砲石的震响,双方的喊杀声,仿佛都在一瞬之间消失。
他征战多年,深知这是暴雨来临之前的死寂,是沙暴席卷之前的平静。他缓缓将手扶向了腰际的刀把……动作突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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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响了起来。
像在天边,像在山间,像在地底。
震响声先是低弱,而后越来越盛,越来越密集,从嗡鸣,到轰鸣,最后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地面颤抖不休,默罕站立不稳!他瞪眼望着黑影憧憧、摇晃震颤的山林,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是山崩!!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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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留守的枭军纷纷逃出大营,跳下汶水,没命地向河对岸撤去。
而此时的半山腰,率先攀上城楼的枭军,惊愕地发现城中空无一人。方才还与他们恶战的蚁县守军,仿佛一瞬之间消失在了空气中。大山巍峨的黑影笼罩着天地,地面晃动,震声如雷。
攻城的枭军也吓得扭头逃窜,纷纷转身跳下城楼,沿着山道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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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惶地逃了许久,众人这才发现,不是山崩。
不是山崩,也不是烈火,连发疯的牛马也不见得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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