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棋不敢睡得太死,只能依靠在窗户角落,背后贴住玻璃的凉意时刻能让他保持清醒。
万籁俱寂中,枯鱼奈挪着步子唰唰唰涂油漆的动静分外清楚。
他半睡半醒,有一下没一下的睁眼又闭眼。
直到熬到凌晨四点,刷油漆的声音越来越大。
钟时棋困意全无。
他轻手轻脚拉开门,微微探出头,昏黄的通道中,依然有枯鱼奈忙碌的身影。
正当钟时棋准备关门时,忽地面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人套上麻袋,咕咚咕咚拖到楼外。
暴风雪层层翻飞,颇有吞噬小镇的气势,黑色麻袋上落了厚厚的雪花,钟时棋疯狂挣扎着刺破一个小口子。
通过裂缝,他又看见了浴室镜中出现的那一抹金色的残影,以及另外四个蠕动的麻袋。
枯鱼奈与向日葵(八)
最先露出眼睛的是书一。
他离钟时棋最近。
钟时棋屏气凝神,暗中窥见金色残影的真实面容。
竟然是……向哥吗?
他不禁瞪大眼眸。
“奎奎,过来。”向哥勾手。
总管奎奎顺从地靠过去,“第三轮游戏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向哥满意点头,举起猎枪哈了哈气,神态举重若轻的道:“那把他们丢下去吧。”
总管奎奎刚提起脚边的麻袋,枯鱼奈便冲了出来,她拎着火红的油漆桶,阴沉着脸狠狠泼向了向哥,语气阴鸷的开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向哥被泼油漆后,怔仲了两秒,继而笑出声,他边下蹲边说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他捧起积雪,抹在脸上,炭黑和红油漆流成水线淌落,“奎奎,动手。”
向哥一遍又一遍拿雪洗脸,直到前三个麻袋丢下云层悬崖桥,钟时棋才恍然看清,向哥的样貌。
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
江陈安。
枯鱼奈冷冷望着向哥,眼底生出一股钟时棋看不懂的悲凉,“就算处于幻象中,我们之间的鸿沟同样无法跨越。”
“回去。”向哥抓雪的动作停滞,脸上浮动的怒气十分明显,但很快被压下去,他维系着温良的外皮,重新调整好语调,“气温很凉,你回去吧。”
枯鱼奈像尊雕塑巍然不动,她的眼眶疑似蓄满绝望和泪水,但始终没流下去,仅是轻轻摇头。
向哥快步走去,双手压住枯鱼奈的双肩,像无形中施加了压力,语气是不容拒绝:“回房休息吧,嗯?”
话音刚落。
钟时棋突然觉得被人提了起来,眼睛连忙往下看,总管奎奎已经把他带到悬崖边上。
压根顾不上挣脱或呼救,一股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强势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