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晚改过最多次的一场戏。
前前后后七稿。
前六稿里她写过独白,写过旁白,写过角色对着空气说的大段台词,写过跪在雨里哭的调度。
每一稿都被她自己撕了。
最后一稿,她把所有东西都删了。
剩下四个字。
怎么演,交给秦瑶。
刘导看过这一页的时候,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句“你疯了”。
林晚说“是”。
刘导说“行”。
现在。
上午十点十四分。
天台上的人工降雨机开始出水了。
水管嘶嘶响着,水雾从喷头里散开,风一吹歪了半边,道具师在底下骂骂咧咧地调角度。
秦瑶从化妆间出来了。
黑色风衣。
薄的。
不是冬款。
面料是剧组的道具,化纤混纺,不挡风不保暖,穿在身上跟披了层纸似的。
底下是角色的黑色连衣裙,膝盖以下露着一截小腿,苍白的。
大波浪的头没做造型,散着,风一吹往脸上糊。
妆化得很淡,只上了底妆和一层薄薄的口红,正红色,跟她平时一样。
李姐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姜汤。
“瑶姐,先喝一口——”
“不喝。”
两个字。
干脆利落。
李姐的手僵了一下。
姜汤在杯子里晃了晃。
她看了一眼秦瑶的脸色,把杯子收回来了。
这个习惯李姐知道。
秦瑶拍雨戏从来不提前暖身。
她说姜汤喝下去血液循环快了,皮肤会泛红,肌肉会松,角色该有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就没了。
秦瑶走过监视器的时候,没有看林晚。
林晚也没叫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折叠桌和一台监视器。
秦瑶的风衣下摆从林晚视线边缘掠过,化纤面料蹭过桌腿,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响。
然后走过去了。
左手腕上那串铃铛还在。
没摘。
整部戏拍下来,秦瑶每场开机前都会把铃铛解下来交给李姐保管。
每一场。
没有例外。
今天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