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那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劈进来,刚好劈在林晚脸上。
她皱了一下脸。
整个人蜷在沙凹坑里,姿势跟虾米差不多,膝盖顶着沙靠背,脑袋歪在扶手上,脖子弯成一个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
腰疼,从尾椎骨一直疼到后脑勺,连成一条完整的痛觉高公路。
那个凹坑。
秦瑶形状的凹坑。
林晚的身形比秦瑶宽了一圈,挤在里面不太合适,左胯骨卡在凹坑边缘,硌了一整夜,现在那块皮肤大概已经有凹坑的形状了。
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
扔在茶几脚边,皱成了一团抹布。
白衬衫还穿着,但下摆全从裤腰里翻出来了,后背那块被汗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裤腿上的泥印子还在。一夜过去,那几道灰白色的硬壳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沙坐垫上落了一小片碎泥渣子。
她睁开眼。
天花板。老城区的天花板。
有两道裂缝,一条从吊灯底座往墙角那头延伸,另一条窝在角落里,像一道干了的河沟。
吊灯的罩子上积了灰,灯泡是暖光的,没开,全靠窗帘缝里那道阳光在撑场面。
脚步声。
拖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从卧室方向过来的。慢的,带着那种刚睡醒、脚底板还没踩实的松散劲儿。
秦瑶从卧室门口走出来。
穿着林晚的t恤。
那件洗得白的灰色纯棉t恤,商标都洗没了,领口的罗纹松了,斜着耷拉下来,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截肩膀的弧线。
t恤是林晚的尺码,穿在秦瑶身上大了两号,下摆盖到大腿中间,袖口松松地包着手肘。
头没打理。
大波浪在枕头上睡了一夜,左边压扁了,右边翘着,有几缕贴在脖子上。
脸上什么都没有。口红没了,眉毛没画,连眼袋都没遮,右眼底下有一小块青色的阴影,大概是昨晚也没睡踏实。
左手端着两杯冰美式。玻璃杯。冰块还没化完,碰在杯壁上出细碎的响。
右手搭在门框上。手腕上红绳铃铛垂着,无名指上铂金素圈在窗帘缝漏进来的那道光里闪了一下。
她走过来。走到沙旁边。
拿脚踢了踢沙脚。
“起。”
一个字。嗓音是沙哑的。刚睡醒那种沙,还带着一层没彻底醒过来的黏糊,低了半个调。
林晚的脖子出咔的一声。
她从扶手上抬起脑袋,整条脊椎跟着出一串连锁反应式的酸胀。
右手撑着坐垫想坐起来,手肘一滑,差点又栽回去。
“几点了。”
声音比秦瑶还哑。像含了一嘴砂纸。
秦瑶没回答。把一杯冰美式搁在茶几上,推到她手边。
茶几上。
粉红色的卡通熊纸巾盒还在。昨晚揉成一团的脏纸巾也还在。吃完的碗已经收了,大概是秦瑶半夜或者早上洗的。
然后林晚看见了。
纸巾盒旁边。
暗红色的。长方形。比巴掌大一点。封皮上烫金的字在昏暗的客厅里不太看得清,但那个形状不会认错。
户口本。
秦瑶的户口本。
林晚盯着那个东西。
脑子里那台破机器咯吱咯吱地转了两圈,然后黑屏了。
她伸手拿起冰美式灌了一口。
冰的。凉意从喉咙灌进食道,又从食道往上反冲。她呛了。
咖啡从鼻腔里喷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