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旗下的高定工作室藏在帝都东三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十七层,整层打通。
电梯门一开,檀香味先到。
不是那种寺庙里呛人的浓香,是稀释过的,掺了木质调的底,闻着像有人把一根老檀木劈了搁在暖气片上慢慢烘。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不响。
墙上挂着几幅没装裱的布料色卡,从月白到绛紫排了一整面。
最里面那间工作室的门半开着,日光灯换成了色温可调的轨道射灯,光打在中央那张裁剪台上,台面上那卷正红色的云锦被照得烫似的,丝面往外翻着一层流动的光。
十八个裁缝。
林晚数了。
真的十八个。
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沿着裁剪台站了一圈,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头白了大半,最小的看着也三十出头。
每个人面前摆着不同的工具,有的拿着划粉,有的捏着弯尺,有的手里攥着一把黄铜剪刀,刀刃擦得能照出人影。
那卷云锦已经展开了。
铺在裁剪台上,正红色的丝面在射灯底下流动着光泽,暗纹的祥云随着布料的起伏若隐若现。
旁边搁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版型图纸,a的纸,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的,林晚看了一眼就放弃了,跟看天书似的。
“明制立领对襟长袄,配马面裙。”
领头的老裁缝推了推老花镜,手指点在图纸上。
“云锦做外层,里衬用真丝绡,袖口和领口走金线盘扣。顾总的意思是,不加多余的装饰,走大气端庄的路子。”
顾总。
林晚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脊背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工作室最里面看了一眼。
屏风后面。
一扇四折的花梨木屏风,雕着缠枝莲纹,半透不透的。
屏风后面摆了一张圈椅,圈椅旁边是一张小几,小几上搁着一盏茶。
顾清寒坐在那。
黑色职业装。
裁剪利落得像刀裁的。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净,没有上次车里那层雾气。
头是干练的黑色短,尾齐着下颌线,一丝不乱。
她没看秦瑶。
秦瑶就站在林晚旁边,大波浪扎成低马尾,正红色口红,左手腕的铃铛和素圈安安静静地挨着。
她进门的时候顾清寒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了,像滑过一件家具。
目光越过屏风的边缘,落在林晚身上。
稳的。
不闪不避。
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射灯的冷白光底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点,像一滴墨渗进了宣纸。
林晚把视线收回来了。
快。
像被烫了一下。
“林小姐,麻烦换一下打底。”
助理递过来一件浅灰色的贴身打底衫和一条同色的九分裤。
“量体需要贴合,外面的衣服太厚会影响数据。”
林晚接过去。
换衣间在工作室角落,拉了一道帘子。
她钻进去,把外套和牛仔裤脱了,换上那身打底。
布料薄得过分,棉莱卡的,贴在身上什么都藏不住,肋骨的轮廓、腰线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全交代了。
她拉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扒了壳的虾。
“站到台子前面来。”
老裁缝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