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视城。《长夜》剧组。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实木的,桌面被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桌上摆了一圈剧本,a纸装订的,封面印着剧名和集数,边角已经被翻得有点卷。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剧本初稿,第十三集,密密麻麻的台词和场景描述。红笔在手里转着,笔帽被她咬得有点变形。
左手边是副导演老张。五十多岁,地中海型,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正低头翻着分镜脚本,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场戏得加机位”之类的。
右手边的位置空着。
秦瑶去补妆了。说是口红花了,要重新描。走之前扔下一句“十分钟”,铃铛响着出了门。
林晚松了口气。
能喘口气了。从早上那杯水浇下来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绷着,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她脖子凉。黑色高领毛衣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块青紫还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烙印,烫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剧本。第十三集第七场。女主角被困在废弃工厂,反派逼近,生死一线。
台词写了三版。第一版太平,第二版太狠,第三版刚刚好,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门被推开了。
没敲。
林晚抬头。
苏小小。
粉色宽松卫衣。袖口长得盖过手背,只露出五根手指尖。百褶裙。白色的,短,到大腿中间。帆布鞋。粉白配色。
嘴角含着那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红色的糖纸透过透明塑料棍能看见。
眼睛湿漉漉的。圆的。像刚哭过,但没哭过,就是长成那样。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梨涡陷进去。
“姐姐!”
声音甜得腻。尾音往上翘。
林晚的后脊梁又开始冒汗了。
苏小小走过来了。帆布鞋踩在会议室的地毯上,没声。卫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她径直走到林晚右手边。
拉开椅子。
坐下。
不是规规矩矩地坐。是半个身子斜着,朝林晚的方向倾。
卫衣袖子蹭着林晚的胳膊。布料摩擦布料,沙沙的。
“姐姐,这场戏我读不懂。”
苏小小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近的。带着草莓棒棒糖的甜味。
“能给我讲讲吗?”
林晚往左挪了半寸。
屁股在椅子上蹭,椅子腿在地毯上刮了一声。
“哪、哪场?”
苏小小翻开剧本。
动作很快。五根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哗啦啦翻了好几页,停在第十三集第七场。
指头点在台词上。
指甲涂了粉色甲油。亮晶晶的,像糖纸。
“这里。”
她的身体前倾了。
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卫衣的领口松开一点,露出锁骨的弧线。
脸几乎贴上林晚的肩膀。
草莓味。浓的。不是空气里飘的了,是从皮肤上蒸出来的。
林晚的呼吸乱了。
“主角被困在绝境,为什么要吻上去?”
苏小小偏过头。
嘴唇离林晚的耳垂不到三厘米。
气息全喷在林晚颈侧。热的。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