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缝隙中、从一具被铁链锁住的躯壳里,拼命挤出来的呐喊。沙哑、撕裂、带着血的味道。
“保护——你自己吧——!!!格雷兹——!!!”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滴在格雷兹的血里,两摊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格雷兹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比这些都更深、更重、更难以承受的东西。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了她的绝望,听到了她的哀求,听到了她宁可自己被伤害也不愿看他再受伤的声音。
但他的拳头,依然没有挥出去。
因为他做不到。不是力量不够,不是度不够,不是意志不够——是他做不到对厄卡蕾尔挥拳。就像他无法对莉亚挥拳,无法对赵汐挥拳,无法对任何一个同伴挥拳。这是他的弱点,他知道。但他改不了。
格雷兹的右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的骨头还在错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他站起来了,站在那里,看着厄卡蕾尔。
“我不会对你动手。”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永远不会。”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怜悯,而是某种他万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感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但感人不能当饭吃。”
铃铛在他手中晃动——叮。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了出去,骨刃从两侧同时斩来,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格雷兹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躲了,厄卡蕾尔会追,追的过程中可能会摔倒、可能会扭伤、可能会被他的闪避动作带偏而失去平衡。
所以他站在那里,用身体接下了那两刀。
骨刃斩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龙鳞碎裂,鲜血喷溅,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数步,但没有倒下。他咬着牙,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厄卡蕾尔,盯着她脸上那道泪痕。
“……再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来。骨刃刺入他的手臂,刺入他的侧腰,刺入他的大腿。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深。格雷兹的身体像一面千疮百孔的墙,裂缝越来越多,砖石在脱落,但墙的主体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倒塌。
他始终没有还手。
厄卡蕾尔的泪水流干了。不是不流了,是流不出来了。她的眼眶红肿,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喉咙已经喊哑了,不出任何声音。但她的嘴唇还在动,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住手……住手……住手……”
她的身体不听她的。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刀不听她的。她在亲手杀死一个不会还手的人,而那个人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她心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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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托姆看着这一切,灰白色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这场游戏已经不好玩了”的不耐烦。
“够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用的东西。”
铃铛在他手中猛地晃动——不是一声,不是两声,而是连续的、急促的、像暴雨一样密集的叮叮叮叮叮。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千百只铜钟同时被敲响,声波化作无形的鞭子,抽在厄卡蕾尔的身上。
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她的瞳孔在空洞与挣扎之间疯狂切换,像是在被两股力量从内部撕扯。她的嘴张开了,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不是痛苦的声音,是她的意识在被强行碾碎的声音。
格雷兹的瞳孔剧烈收缩。“厄卡蕾尔——!”
他冲了出去,不顾身上的伤口,不顾还在流血的腹部,不顾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他冲向她,双手张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
抱住了她。
他用双臂环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骨刃还伸着,刀锋刺入了他的侧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很稳。
“没事了。我在这里。”
厄卡蕾尔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骨刃在他腰侧不断划出新的伤口,但格雷兹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野兽,不躲、不闪、不还手。他知道她在挣扎,不是她想挣扎,是铃铛在逼她挣扎。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拼命地想停下,但她停不下来,她的肌肉在痉挛,她的骨刃在颤抖,她的眼泪又从干涸的眼眶中涌了出来,滴在他的肩膀上。
卡塔托姆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愚蠢。”
他的铃铛高高举起,准备动最后一击。
格雷兹没有看他。他依然抱着厄卡蕾尔,赤金色的瞳孔闭着,嘴唇在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不是咒语,不是祈祷,而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我不会放手。”
卡塔托姆的铃铛落下——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